韩沥从怀里抽出第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包裹得很厚实的绢帛布,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捆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秘密。

    “我能在你面前展开这块绢帛吗?”

    他提前问道。

    明珠夫人轻轻挑了挑下巴,示意他继续。

    韩沥的手指解开麻绳,一层一层地展开绢帛布。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打开一件尘封已久的旧物。

    当最后一层绢帛被揭开——

    一整块布展现在明珠夫人面前。

    她一眼就望到了——这是新郑的舆图。

    不是普通的舆图。

    舆图上,很多小房屋上布满了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做了精细的记号。

    更奇怪的是,新郑城墙附近也一样有红点。

    但这些红点不是房屋,是箭头。

    箭头指着城外。

    指向每一条可以出城的小路,每一道可以翻越的矮墙,每一处城墙的薄弱之处。

    明珠夫人的呼吸顿住了。

    她有一种恐怖的预感,但她无法求证。

    “这幅舆图上的红点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在整个新郑为了躲人,周转和维系极端生存安全的安全屋分布图。”

    韩沥一边折叠着舆图,一边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那里有隐藏自己真容的必要物资,耐饥和可以顶过最危险几天食水储存,还有求生用具。”

    “而这是钥匙。”

    韩沥从塞得夯实的衣服里又拿出来一样东西——一个铜圈。

    明珠夫人低头看去。

    铜圈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钥匙,一把挨着一把,有大有小,有铜有铁,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铜圈的最中央,还挂着一把万能钥匙,形状古怪,齿纹复杂,一看就是精工打制的。

    “安全屋的舆图分布图,其相关的钥匙,还有图上安排有的出城提示点……也叫新郑的城防弱点。”

    韩沥把钥匙圈包裹在了绢帛布里面,然后把那个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布包,双手递到了明珠夫人面前。

    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副年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这一切,现在都是您的了,夫人。”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但落在明珠夫人耳中,却重得像一块砸进深潭的巨石。

    她愣住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这叠厚厚的布,看着那个沉甸甸的钥匙圈,看着韩沥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是真心地觉得不知所措。

    对于韩沥而言,在新郑的全部安全屋,对于一个即将去咸阳、并且估计要在咸阳待超过十年的人来说……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如交给一个有需要的人。

    可对明珠夫人也好,潮女妖也罢——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太轻。

    只是一张绢帛布,一个钥匙圈。

    但它太重。

    太重了。

    重到她觉得自己根本拿不动。

    这是韩沥在新郑十年经营积累的全部退路。

    现在,他把这全部退路,都交到了自己手上。

    她刚刚觉得自己从韩沥身上得的太少。

    但现在——她只觉得韩沥给她的实在是太重。

    她受不起。

    她……她好想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

    要给我这么重的……

    她觉得用“礼”这个词都玷污了这东西。

    这不能叫礼了。

    但叫什么?

    她不敢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