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明珠夫人那一瞬间的心动却不敢动的迟疑。

    他顿了一下,还是把那包东西往前又送了送。

    “拿着吧,夫人。不要觉得此物有多重要,它不会给你的事业带来多大的增加,这甚至是需要拿资源去维护的……如果您最终能有别的方法去获得圆满,这可能只是一个劣质的护身符。”

    劣质的护身符。

    这话说得轻巧,但落在明珠夫人耳中,却像一根针,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起一股怒意——不是被冒犯的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怒。

    “如果你觉得它不重要……”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为什么不去给你的哥哥韩非,流沙他们——不去给你的非叔,不去给你的将军呢?”

    很明显,明珠夫人口不择言之下,暴露了自己曾在某次藏在了韩沥和白亦非的密会中。

    但听到这个情报被透露的韩沥恍若不觉,他只是垂下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这是真的能给流沙一种能打败夜幕的利器,可我一直是夜幕的人,我不能背叛夜幕。”

    明珠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韩沥继续说下去,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qíng • sè 彩的调子。

    “至于将军、非叔……他们拿着这种东西是锦上添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包绢帛布上。

    “而对您……”

    “抬起头,看着我!”

    明珠夫人突然命令道。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强势。

    涉及到自己,她要求听到最真的话,看到韩沥最真的心。

    韩沥抬起头,温柔地直视着明珠夫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有夜风在流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对您,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言轻意重。

    “因为我知道您在这里看似权势滔天,但实际上朝不保夕——我父王……或者说大部分为君者,对后妃女子大多都有种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的感觉,无论您如何控制他。”

    看明珠夫人已经开始抽搐的嘴角,韩沥却宁愿实话实说:“因为您不是他的必需,他却是您的必需。”

    明珠夫人的手指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那枚夜明珠在她颈间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韩沥没有停。

    他的声音继续在冷宫里流淌,不急不缓。

    “如果韩国国祚万万年,那您对我父王做的事情……无非等到流沙历尽万难后,再度清算即可。我相信因果报应,作为夜幕一员,我愿意与各位凶将共赴黄泉。”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是坦然的。

    坦然得让明珠夫人想撕烂他那张脸。

    “可是……”韩沥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切快要戛然而止了。更麻烦的是,我不知道它具体何时来。无论夜幕的把持朝堂,还是流沙的打击夜幕,都会在大势到来时……一切倾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出来。

    “因此我必须要为我认识的、心动的、关切的、在意的……留条退路。”

    明珠夫人的呼吸顿住了。

    她看着韩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她熟悉的那些男人看她的贪婪。

    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真诚。

    她偏过了头。

    不能直视。

    那双眼睛太烫了,烫得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脂粉都要化了。

    韩沥没有追着她的目光,只是继续说下去。

    “当我前往咸阳后,唯二需要这两物的人,一个是流沙,一个就是您。”

    他叹了口气。

    “我其实挺希望流沙能给韩国带来点新气象……但我怕……怕一切倾覆的时候,没有退路的您会……”

    他没有说下去。

    明珠夫人的眼光闪了一下。

    一股对最险恶未来的悸动充斥心间——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窒息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退路”这个词。

    在夜幕的权力游戏里,在韩王的后宫争斗中,她一直是那个设局的人,是那个给别人挖坑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坑挖得太深,连她自己都爬不出来了呢?

    韩沥换了个语调,声音恢复那种平淡的、带着余裕的调子。

    “总而言之,别把它看得太重。这只是我为未来的一种最坏结局提供的保命兜底。需要拿资源维护的,也不是万能的——却是唯一属于我自己,能毫无顾忌给出来的。”

    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拿着吧,夫人。不然我在咸阳超过三年,这些东西就全部荒废了——而我肯定我会在咸阳待不止三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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