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夫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包绢帛布和那串钥匙圈。

    随即她手腕往身后一翻,那包东西就消失在了裙后,看起来哪怕是特别修身的裙子,都能整出些藏匿机关来。

    韩沥没有追问,但明珠夫人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她的脸色紧接着突然变了,是一种更锐利的、带着审视的冷。

    “那你既然备了件这么重要的东西,还傻呼呼地等我找你?那你要是等不到我,你会拿这个给谁?给流沙吗?”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无奈。

    “我不那么完全想给流沙,它太重要了。但我可能会将其闲置。”

    “可此物干系太大了。”他补充道,目光认真起来,“我不能通过任何人,我只能以我对你的了解,并且让天来决定,你会不会派人出来。”

    明珠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果我不派呢?”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怔怔地看着韩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韩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也接受,也算是……内心的一次修行吧。”

    修行。

    明珠夫人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往上窜。

    她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韩沥的下巴——

    但韩沥向后一步,避开了。

    “你干嘛?!”

    明珠夫人的眼睛凶光四溢,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恼怒。

    “不要对我做过于动情而失控的事情。”

    韩沥的声音不高,但他的提醒温柔,克制而坚定。

    “您的日子还需要继续过下去。我就算万般不在乎我父王,也不想此刻伤害他——更不希望您心理有什么危险印记。发乎情止乎礼就好了。”

    发乎情,止乎礼。

    明珠夫人轻轻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刚刚确实差点动情——既有可能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情,也有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想要抓住这个人、不想让他走”的冲动。

    一种“凭什么你要走、凭什么你把我算死了就走”的不甘。

    因为她不接受!

    不接受万一没有派出人、让韩沥把一切都放下后、自己会落得多大的损失。

    不,她不允许韩沥把自己放下……

    她要韩沥永远记得自己!

    但就在明珠夫人想要做进一步动作时,韩沥突然说道。

    “而且上天其实还是眷顾到了您,并且您确实被我算到,让我把这最后存身之基能交给您。我们并不是有缘无分,但未来……未来还是要看天命啊。”

    明珠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我看是上天看我害死人太多,故意降下一个我的魔星来此生折磨我吧!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韩沥,像是在看一个她永远也看不懂的谜题。

    终究……她还是放弃了进一步的危险行为。

    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次是潮女妖的一面了。

    “发乎情止乎礼吗……哼。”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要真为我着想——那就告诉我如何占据更多你的幻梦吧。”

    韩沥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玩意我已经设计得自己都不能乱插手了。要真想谋幻梦,还不如新建一组织。”

    明珠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走上去,伸出手,直接扯住了韩沥的下巴,向上一抬。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韩沥的脸仰起来,露出整张脸。

    “你把你自己都给撇出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

    “除了其出问题时让我承担责任、解决问题以外,我一切都舍出去了。”

    韩沥任由她捏着自己的下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明珠夫人气笑了。

    她捏着韩沥的下巴不住地晃,那动作像是在晃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承认你没了幻梦还能再建一个——确实有本事啊。但你这样做图个什么?!”

    我看上的男人怎么是个这样的人!明珠夫人在心里咆哮道。

    韩沥被她晃得脑袋晕,但声音还是稳稳的。

    “啊,夫人,我图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了。但我只知道,在常胜和不败之间,不够聪明的我只能选择不败。不然我护不住任何人。”

    明珠夫人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

    “那我怎么靠幻梦活命……如果最坏的结局出现的话?”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与其要求在幻梦有影响,不如在流沙结个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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