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死(4/6)
他希望韩沥把刚刚搅场子的景伦君按照律法去惩处——而不是私决。
因为他知道韩沥的麾下人有不喜欢的人喜欢偷偷处理不开眼的家伙的习惯。
但景伦君,是王叔。
可以说是安平君和龙泉君那样属于他们父王的兄弟——后两者去年已经殒命于鬼兵劫饷案里了。
这位几年来都不见人影,估计也是父王见到兄弟不多,特地保留着待遇的明证吧。
如今铸此大错,无论父王如何伤心,韩非都希望将这位景伦君按律论处。
“把他放到大牢里当然无妨。”
韩沥马上叫来一个灰袍人,在其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摆了摆手让灰袍人走了。随即看向韩非。
“但我要知道,这是有人撩拨的呢?还是他个人犯蠢?”
前者也好,后者也罢,都得谨慎处理。
韩非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这应该是景伦君自己犯蠢——他甚至能推演出景伦君为啥发火。
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着景伦君的心理路径——
首先,景伦君一定是想借水虫大会大吃大喝一顿,反正这种大会本来就是包吃喝的——破落了几年的人,肯定想借此好一顿大吃。
结果韩沥为了安全,禁止为贵族提供食水,于是估计今天没吃早饭的景伦君非常难受。
其次,景伦君想借此次水虫大会认识一些高级贵族,通过和他们攀谈得到新的影响力,再借着影响力东山再起。
结果,他来到了水虫大会,明明有封君之名,却只能屈尊坐第三层——因为没人认识他,替他引荐,他自己的水平又坐不到第五层。
第三层是什么位置?是小贵族下面的位置,只能是给士人坐的位置,他哪里吃过这种大亏。
最后——韩沥的个人身份虽不广为人知,但有一点大家都知道——他跟翡翠虎走得非常近。
景伦君的财富就是被翡翠虎夺走的——恨屋及乌之下,他就把韩沥一起恨上了。
新仇旧恨一起累积,让他彻底爆发了。
当然,这是眼下看上去最不该死的理由,主要是让韩沥别启动他违规即死的杀心。
但就在韩非要做出很有可能是景伦君自作主张的时候——
“不管是自作主张,还是有人指示——都得查!”
韩宇从甬道另一头大步走过来,打破了韩非未出口的判断。
他此刻再怎么温润,眼神都是锐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好不容易举办一次水虫大会能扬我大韩国威,让水虫之会结束,各国贵宾散场后再提意见不好吗?我们给不起一餐好宴还是怎么回事?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韩宇的声音带上了怒意——那不是针对景伦君的怒,是针对一切敢于在韩国的主场上丢韩国颜面之人的怒。
当然这怒意里,还藏着一层更深的算计——
他要借景伦君的这次失态事件,倒查翡翠虎当初侵吞景伦君封地的账,看姬无夜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可能……还是我过于为了安全而出的双标政策害的吧。”
韩沥低下了头,灰麻布大氅的领口被甬道里的风吹得微微翻动。
“我还是低估了有些人宁可顾自己也不顾大局的私心。”
这是韩沥真觉得韩国没救了的时刻。
贵族像血衣侯白亦非那样,好歹还有世代禄韩带来的责任感。
景伦君这种一不合自己意就拆大家台的贵族一定不少——如果不是韩沥马上手段强硬地处理,指不定被景伦君给撩拨一些人闹事呢。
“你的策略也太不顾贵族面子了!”
韩宇对此非常诟病,但他也不是完全反对。
“但这里不参与吃东西的有我,有七国的贵族、重臣和名士。个个都有共识了——总不能我们为了安全不吃东西,他们就可以大口吃东西了?”
韩宇就一个道理——顶层包厢的贵族的喜好才是重要的,他们都没太大意见。
下面的人有意见,你让顶层的人脸往哪儿放?
至于下面爱怎么闹腾,那只是给上面看的一场不太精彩的折子戏罢了。
韩宇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但景伦君的情况要查,要详查啊!”
那压低的嗓音里,韦弦自警,意图分明。
“景伦君在七国盛会上失态,恐怕这事要紧急处理。”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一身红袍的白亦非从甬道尽头走来。红色软甲在暮光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猩红色的眼眸在三人面上各停了一瞬。步履不急不慢,三两步便到了跟前,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曳过,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血衣侯既至,为何不参会呢?”韩宇收起眼中的锐利,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也可提振我大韩声威。”
“有四公子为最贵,兵家李牧为最锋,我岂敢专美于前呢?”白亦非难得谦和一句。
但他随即就看向韩沥,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掌控者审视棋盘时特有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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