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谈方案恐怕都有分歧。不知道五大夫有何良策,既挽声威,又不失脸面呢?”

    白亦非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甬道里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的,因为他知道景伦君这次惹大祸,而韩沥一定不会让夜幕吃亏。

    他虽然和韩沥告别,但没走远。

    因为他想知道天泽和焰灵姬会不会在这附近做什么,结果就看到了不对劲——灰袍人抬着被五花大绑的景伦君进入马车,他拦住问清大概后,就马上赶了过来。

    韩沥看了白亦非一眼,又看了看韩非和韩宇,声音平静。

    “其实……我们对景伦君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他顿了一下,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们需要的究竟是一个活的王叔?还是一个活的景伦君? ”

    话音落地,甬道里安静了一瞬。

    韩非最先反应过来。

    “活王叔怎么说,活的景伦君怎么说?”

    “活王叔的话——直接今晚就宣称,景伦君一个月前就急症而亡了,此人为冒认。”

    韩沥在三个微微愣住的人面前,声音不急不慢。

    “暗地里,再让父王封个其他封号就行了。”

    “反而是活景伦君我没办法的。 ”

    他的语气笃定,不带一丝犹豫。

    韩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景伦君名死?”

    他不太赞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犹疑——“让景伦君名死,岂不是灭他半条命?”

    景伦君其实不太重要,但弟弟三言两语之间剥夺了一个王叔的封号让他……挺不适的。

    “他把本来没必要开、但执意要开就是为了扬国威的水虫会给捣乱了,灭他半条命真的不需要吗?”

    韩沥的反问也让韩宇确实不能否认。

    “让景伦君名死,尤其是今天今晚就死——还能吓住各国。”

    他微微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

    “有些一无所有的帮派去找商家麻烦的时候,直接一刀剜下皮肉吞入口中;甚至有人剁手指拿去当钱,还钱只为那根手指——都是一种手段。 ”

    甬道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韩非和韩宇同时皱眉,那两张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拒绝之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剜肉剁指呢?”

    韩宇直接嫌弃地批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正的、来自儒家教养的反感。

    “这法……太暴烈了。”

    韩非看出了这些手段的要点,那确实是让人不敢造次的好手段。

    但他不想接受——他的原则不允许。

    白亦非一直沉默地听着三人交谈,猩红色的眼眸在韩宇、韩非、韩沥面上各停了一瞬。

    “爆不暴烈,都是一种方法。要赶紧招重臣找王上商议。”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距离今晚,还有一点时间。尽快谈好,也许能化危为机——既能保住水虫会之果,也能扬威于国内外。”

    韩沥的计策果然一如既往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且也为夜幕延缓景伦君之事带来的影响创造了时间。

    最重要的是——没人能否认这样做的好处。

    “我马上去找父王。”

    韩宇没有再看其他人,大踏步地往甬道深处走去。

    紧跟着,他的声音也去远了。

    “我去通知将军了。”

    白亦非向韩沥简短地点了点头,红色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甬道转角。

    甬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兄弟两人对视。

    “你呢?”看着扬长而去的四公子和血衣侯,韩沥看向韩非。

    “我也马上进宫,顺便让子房通知相国来议事。”

    韩非只能这样回答。

    但他不急着走。

    他只是看着韩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像两潭深水里同时涌动着暖流和暗礁。

    “你要是不走,韩国恐怕总会有路走下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轻里压着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不该有的幻想。

    他知道那是幻想,但他还是说了。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丝只有兄弟才能读懂的凄凉。

    “但那个韩国不会是你想要看到的样子。 ”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韩非一些时间消化这句话。

    “我给不了人希望,我只能挑最不坏的结局。我在,会永远扰乱你打倒姬无夜——夜幕也嫌我在不能彻底打倒你们。 ”

    “人说斗争一起,骑墙派最先被打倒的,说的就是我这类人。”

    韩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那笑意不是自嘲,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笃定。

    韩非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韩沥说的是事实。

    韩国真的需要韩沥的智慧,但无论韩非还是姬无夜都不想要韩沥的心态——一个什么都看得太远、什么都不愿争、什么都只想“不坏”的悲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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