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好像跟我差不多大。”韩沥不信邪,转身走到车厢后面,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木箱的盖子被掀开,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备用绳索、油布、几块干粮、一小袋铜钱、还有几把还没开封的刀具。韩沥在里面掏了一阵,终于翻出了一把涂了油的刀头。

    刀头不大,三寸来长,双面开刃,尖锋在烛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这是铁坊的样品,还没来得及入库,被他随手塞进了杂物箱。

    “看好了啊!”

    韩沥反手握着刀头,对着微笑看着自己的梅三娘亮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然后他直接一捅——

    “噔!”

    尖锐的刀头插入了左手小臂的皮肉上,发出的却不是刀刃入肉的“噗嗤”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顶在一张厚皮甲上的“噔”声。

    刀刃顶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白痕,却不流血,也不破皮。

    甚至那道白痕在刀头离开皮肉后,几息之间就恢复了正常,连淤青都没有。

    “噔!”

    “噔!”

    “噔!”

    韩沥同一个位置快准狠地连续用力捅了三下。

    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

    而左手小臂依旧是皮肉无损。

    烛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道被连续捅刺四次的部位,甚至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来!”

    韩沥握着刀尖,刀柄朝外,递给了梅三娘。

    梅三娘接过了那柄刀头,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抚摸了一下刀刃的材质,眉头微微皱起。

    “这玩意材质不错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不拿来做剑和铍,拿来做这样的玩意呢?”

    “你要是不敢试呢……就直说。”

    韩沥抱胸而立,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起一个微微嘲弄的弧度。

    “别扯什么材质,这是我自家出产的工具,我想拿它打造什么就打造什么。”

    “嘿哟!”

    梅三娘的较技之心彻底被激了起来。

    她反手握柄,刀尖朝内,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拦在了梅三娘和刀头之间。

    韩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长亭,来到了车队后面。

    他看着梅三娘手里的刀头,又看了看韩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突然让人家往自己胸口捅刀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惊疑。

    “他们在各自测试着自己的横练之术深厚呢。”

    旁边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紫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贴身的紫红色长裙,外罩一件薄纱,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处的玫瑰。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韩沥和梅三娘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弄玉跟在她身后,一身素雅的衣裙,清新淡雅。她的俏脸上隐隐有泪痕,在烛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那双秋水脉脉的眼眸低垂着,不敢看任何人,但余光始终落在韩沥身上,带着怀疑和哀怨。

    韩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哪有第一次试就测试心口的,”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测试别的地方不行吗?”

    但梅三娘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被质疑后的不服。

    “披甲门弟子第一境,练的一定是头盔和护心镜,”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在背书,“然后才是胸甲、裙甲、肩甲、胫甲、靴甲。待一切披挂整齐之后,才能叫披甲。”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测这最基础的护心镜,还有哪里更安全?”

    话音未落——

    “锵!”

    刀头和梅三娘的胸口碰撞,发出的竟然不是刀刃入肉的声音,而是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清脆得不像是一个人的胸口,倒像是一块铁砧被铁锤敲击。

    韩非、紫女、弄玉——三个人的眼睛同时睁大了一瞬。

    梅三娘对此甚至觉得不痛不痒。

    她抬起刀头,对着自己的胸口,又是用力一捅。

    “锵!”

    还是金石之声。

    刀头与胸口碰撞的瞬间,甚至能看到一丝细微的火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胸口却毫发无伤。

    她还打算继续面不改色地再捅第三次。

    “够了!”

    一道声音从长亭方向传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嬴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白色名贵大氅在夜风中翻动,他的步伐沉稳有力。

    而他的身后是李斯和盖聂

    “能多次击败我秦军的披甲门弟子果然不凡。”

    嬴政的目光落在梅三娘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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