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亭(3/7)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他只说了这八个字。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尖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伸得很直,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先生,可愿与我一同去开创这千古一国之梦呢?”
韩非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夜风从崖下灌上来,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只手还伸在那里。
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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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长亭外的车队后面。
韩沥正在和梅三娘初步认识。
“你确定此行一路跟我归秦?”韩沥看着满脸不情愿的梅三娘,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关切,“其实没必要尽听信陵君之言。你若觉得不妥,我书信一封给你看上的任何百家,让你去做客卿也行——比如农家就不错。”
梅三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去农家?”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而且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信陵君的命令!”
韩沥叹了口气。
“但我不想强求你为一个你不乐意服务的人,比如为我服务。”他摊开手,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夜风里翻了一下,“你此行会遇到黑白玄翦——但你不是他对手。你一旦露出杀意,他能一瞬间杀了你,你不是你师兄。”
梅三娘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
她的牙关咬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不是对韩沥的怒,是一种被戳中伤口之后的、无处发泄的怒。
“另外。”韩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朱亥牺牲之事我也有耳闻。据称主要跟魏庸和魏王都有点关系……但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想要剪除信陵君影响力的想法。”
他看着陷入仇恨和悲伤的梅三娘,声音放得更低了。
“这世上事,一旦介入了政治,一切都是肮脏的。”
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也很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负手下人,除此以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梅三娘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的怒意渐渐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的话似乎……确实有点像信陵君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的期望。
“难怪君侯这样看重你,说你是更年轻、更好的他。”
韩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这也太抬举我了吧”的无奈。
“快拉倒吧!”他摆了摆手,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跟他像?”
听闻这话,梅三娘勃然色变。
但就听韩沥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人家是千秋二壮士,横赫大梁城;我是乱世泥潭盛世犬。哪比得上他?尽乱说!”
梅三娘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好累,遇上了一个好喜欢自轻自贱的人。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息,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信陵君要我留在你身边,你就说后面的路,你要保护的人,需不需要我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调子。
反正,除了师父,也只有信陵君的话能让自己信服了——典庆师兄都不行,因为他执意要愚蠢地为魏王卖命。
她不恨也不讨厌师兄,在师父死后,典庆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但正因为如此,她也分外不能接受师兄这种为杀师仇人服务的行为。
韩沥好歹跟这一摊子事没太大关系,眼下还值得跟跟看。
韩沥痛苦地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
“啊……我确实需要你这么个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可典庆确实比你强多了……哈哈哈哈。”
他说完就笑了起来。
他还是不想宁缺毋滥,想要靠嘲笑把人推开。
但梅三娘的拳头攥紧了。
“要不……咱们来比比。”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激怒后的战意。
“你拿把匕首来,我们互相比赛捅自己,看看谁的道行更高!”
韩沥无语地看着她。
“可我只练双臂横练啊!”他摊开手,一脸无语,“我其他地方没有横练功底的。”
梅三娘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那你能拿你的双臂能挡多少锋矢?”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而我全身都可为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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