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他只说了这八个字。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尖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伸得很直,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先生,可愿与我一同去开创这千古一国之梦呢?”

    韩非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夜风从崖下灌上来,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只手还伸在那里。

    稳如磐石。

    ---

    而长亭外的车队后面。

    韩沥正在和梅三娘初步认识。

    “你确定此行一路跟我归秦?”韩沥看着满脸不情愿的梅三娘,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关切,“其实没必要尽听信陵君之言。你若觉得不妥,我书信一封给你看上的任何百家,让你去做客卿也行——比如农家就不错。”

    梅三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去农家?”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而且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信陵君的命令!”

    韩沥叹了口气。

    “但我不想强求你为一个你不乐意服务的人,比如为我服务。”他摊开手,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夜风里翻了一下,“你此行会遇到黑白玄翦——但你不是他对手。你一旦露出杀意,他能一瞬间杀了你,你不是你师兄。”

    梅三娘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

    她的牙关咬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不是对韩沥的怒,是一种被戳中伤口之后的、无处发泄的怒。

    “另外。”韩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朱亥牺牲之事我也有耳闻。据称主要跟魏庸和魏王都有点关系……但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想要剪除信陵君影响力的想法。”

    他看着陷入仇恨和悲伤的梅三娘,声音放得更低了。

    “这世上事,一旦介入了政治,一切都是肮脏的。”

    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也很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负手下人,除此以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梅三娘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的怒意渐渐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的话似乎……确实有点像信陵君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的期望。

    “难怪君侯这样看重你,说你是更年轻、更好的他。”

    韩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这也太抬举我了吧”的无奈。

    “快拉倒吧!”他摆了摆手,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跟他像?”

    听闻这话,梅三娘勃然色变。

    但就听韩沥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人家是千秋二壮士,横赫大梁城;我是乱世泥潭盛世犬。哪比得上他?尽乱说!”

    梅三娘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好累,遇上了一个好喜欢自轻自贱的人。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息,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信陵君要我留在你身边,你就说后面的路,你要保护的人,需不需要我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调子。

    反正,除了师父,也只有信陵君的话能让自己信服了——典庆师兄都不行,因为他执意要愚蠢地为魏王卖命。

    她不恨也不讨厌师兄,在师父死后,典庆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但正因为如此,她也分外不能接受师兄这种为杀师仇人服务的行为。

    韩沥好歹跟这一摊子事没太大关系,眼下还值得跟跟看。

    韩沥痛苦地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

    “啊……我确实需要你这么个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可典庆确实比你强多了……哈哈哈哈。”

    他说完就笑了起来。

    他还是不想宁缺毋滥,想要靠嘲笑把人推开。

    但梅三娘的拳头攥紧了。

    “要不……咱们来比比。”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激怒后的战意。

    “你拿把匕首来,我们互相比赛捅自己,看看谁的道行更高!”

    韩沥无语地看着她。

    “可我只练双臂横练啊!”他摊开手,一脸无语,“我其他地方没有横练功底的。”

    梅三娘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那你能拿你的双臂能挡多少锋矢?”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而我全身都可为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