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韩沥要说什么策,但他已经闻到了这个策的分量。

    还不待看任何人反应,李斯马上竖起手指。

    “我李斯李通古可对天发誓——只有对王上的效命之忠,绝无所谓故国之情!”

    看着李斯如此,韩沥才接着对嬴政说道:

    “其实答案很简单——为了给秦国准备攻楚时提供便利,为了让天泽的愤怒有个方向。”

    他嘴角悠悠一笑,带着一股包赢的自信。

    “我对天泽说,要从秦国借力量,让他在楚国闹事。”

    帐幔里安静了一息。

    这话一出,嬴政和李斯抬高了下巴——这确实是个他们一时想不到,却越想越觉得精妙的计策。

    盖聂站在嬴政身后,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讶,是审视。

    李斯抬高了下巴后,马上低头咬牙——他越想越自责。

    他也不是没听过天泽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流寇而已,是证明韩国无能的凭证。

    结果韩沥就能想到让其在楚国闹事!

    他又没有对楚国有啥眷恋——多好的计策啊,惠而不费,他就看不到!

    但盖聂也终于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您似乎对楚国素不相识,为何敌意如此强烈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特有的、“只问事实不问立场”的冷静。

    “这与敌不敌意无关。”

    韩沥纠正道。

    “第一,韩国和楚共灭百越,但楚得地,韩得名利和天泽——这导致楚的实利比韩多,可现在我韩国正尽受天泽之害。”

    他转过身,面对着盖聂,那双眼睛里的光平静得像一潭冬日的湖水,不起波澜。

    “我能整死天泽,但天泽的反扑一定会让韩国十分痛苦。”

    “天泽眼下有两念,一曰复仇,二曰复国。一味地发扬其复仇之念的话对韩国太难受,而发扬其复国之念的话天泽就不应该待在韩国。”

    韩沥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我就想要他走,别再打扰可怜的韩国了。甚至如果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挺愿意成为他的范蠡,带他离开韩国,去楚国混——反正楚地庞大,我也愿意陪他一起玩三十年。”

    盖聂沉默了片刻后微微点头。

    “若以卫韩为故,带一灭国之太子返其故地复国……只能说,沥五大夫真故土情深,不忍家国受难啊。”

    “倒不如说我当时闲的没事干。”

    韩沥对此却依旧不在意,他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股不好意思。

    “而且别看楚地幅员辽阔,但很多地方不开化,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觉得帮人成功复国挺有搞头的,值得玩玩。”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直接开口了。

    “那现在我有的事要你干了。”

    这是他对于韩沥闲的没事干的最直接回应——我让你没事干!我踏马一堆事给你干,累死你!

    “是,尚公子。”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此策的?”

    嬴政又问。

    “第一次跟您见面,带着焰灵姬跟您见面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

    韩沥对此不隐瞒。

    “那已经很久了。”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里映着帐幔顶部被阳光晒黄的粗布。

    “为何一开始不说?还要我看到焰灵姬跟来时问你你才说?”

    其实没过多久,最多不过几天罢了,韩沥也对此腹诽——但终究只能腹诽了。

    “是这样的。”

    韩沥轻咳了一声。

    “这个策要运行,需要完成两个前提条件——罗网的协助和避开昌平君为首的楚系外戚力量。”

    他的声音终于放低了一点。

    “我打算到了咸阳再说。”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但那视线像是穿过了嬴政,看向了更远的、此刻还看不到的东西。

    “焰灵姬跟过来的原因可能就是天泽怕我忘了罢了。”

    嬴政的嘴角抿了起来,一脸不悦。

    他听出了韩沥的潜台词——“此事需要罗网协助”,意味着韩沥认为这个策只能先和吕不韦谈。

    而他嬴政,在“罗网”这张棋盘上,暂时还没有落子的资格。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这是事实。

    而绕开昌平君——意思是他嬴政的这帮楚系外戚会昧着对秦国的公心为故国服务吗?!

    难怪还要李斯这个楚国人发誓!

    帐幔里安静了。

    李斯和弄玉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而盖聂也是一言不发。

    “那就到了咸阳再说吧。”

    嬴政突然收起了一切表情,平静地对韩沥说道。

    李斯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去。

    “但通古。”

    嬴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没有任何预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