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的话让嬴政等人事后才发现……魔鬼真隐藏在细节之间。

    “这……”李斯第一次说出了句话,但他刚一说出一个音符,嬴政就猛然瞪了李斯一眼。

    李斯马上就偃旗息鼓了。

    李斯想说的是,眼下的嬴政还真给不起这个死后升一爵的承诺,别说人嬴政,王齮也给不起——想升爵必须得有足够的人头。

    非战时军功赐爵的程序是需要行政文书逐级审批——将吏备案、功绩核实、报内史审核、呈丞相府核准、附玺认证。

    而盖印章需要的“御玺”,此刻不在嬴政手中,在赵太后或吕不韦那里。

    这件事,对于不熟悉秦制,更不熟悉宫廷规矩的韩沥来说可能是随手的事,但对于眼下的秦王而言真的如同天险一样。

    但这话李斯刚想说出来,马上就被嬴政给瞪回去了。

    而嬴政瞪这眼的原因很简单——李斯一解释出来就只会在韩沥面前暴露出嬴政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他最恨就是被人知晓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对此只是说了句话:“寡人不会忘记他们。我会找蒙恬要军中花名册,记下他们的姓名,以后再另行封赏——但爵位在我大秦的价值里还是太贵重了,寡人不能轻给。”

    而韩沥最终也是点了点头,不做过多计较:“这五人虽死,但英灵不灭,定能感激涕零。而他们的家人后代……也能成为王上您那个新计划的一部分了。”

    嬴政的眼睛这才微微睁开了一点,点头赞同:“确实是身家清白,值得成为那个计划的一部分了。”

    盖聂也赞许地点点头。

    他知道韩沥和嬴政在隐晦地说的是嬴政军的搭建计划——眼下怎么建还是个纸上谈兵,但韩沥确实让此刻的王上多了五个未来的候选之人。

    虽然这也让此刻李斯的笑容里充斥着酸涩——秦援越计划是一个,这个他自己知情了,因此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但这个所谓新计划又是什么啊?韩沥什么时候跟王上提出来了一个新计划了呢?

    这种无形中占据王上心中位置的方式如何才能学到啊?为何我就创造不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开创性计划呢?

    似乎是被李斯的怨念所感知,韩沥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看回嬴政:“其实,新计划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如果可以,王上可以直接提出来——要明面上朝堂不允许的话就得暗中找人把架子先搭起来,而且要分开找不同的人搭建——明暗一起做的话,不怕做不成——反正要的就是让您的敌人知道也阻拦不了——等成军的那一刻再合而为一。”

    嬴政马上对韩沥的话想了想。

    下一刻,他马上用异常深邃的眼神看着李斯:“李斯,你真的想知道这个计划吗?其他事情你选择怎么做,寡人可以且看且用——可要单独在这个计划上你敢首鼠两端,那你的任何解释可就对寡人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李斯愿意接受任何考验。”李斯没有迟疑地直接应诺道。

    他心里很痛恨自己又一次被韩沥给拉着进了圈子,这让他根本没办法做出属于自己的伟业,也无法纯粹地算计韩沥。

    但相比于在新郑韩非靠近乎施舍的态度让自己搭上了嬴政的路子,韩沥这种不求回报让自己在嬴政心里有分量的做法——让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那有空由沥卿你来对他说吧。”嬴政也没有完全放下对李斯的看重,只是让韩沥自己有空去提,“回到正题——你既然知道王齮会害我,凭什么又挑选了蒙恬作为突破对象?”

    “王上,其实是蒙恬自己撞上来的,非我挑选。”韩沥纠正了一下事实,“应该说,得感谢秦制,这点救了您,也让王齮的阴谋有个最大的空子。”

    “噢?”嬴政这次抬了抬下巴,“却是为何?”

    “首先,这个计策在非秦国——也就是在六国之军里,是行不通的,因为六国军队里将领私权太大了。”韩沥作为夜幕中人太有发言权了,“以韩国为例,姬将军掌握大权后,迅速把新郑城防军和禁军都姓了姬。

    要不是韩国这个地方特殊,今天篡了位,明天秦楚就有借口打过来的话,姬无夜或者白亦非早就是新的韩王了。”

    嬴政对此直接厌恶地抽搐着嘴角:“幸好我大秦跟六国不一样,就是没想到还是让王齮这个老贼给钻了个空子。”

    “因为我知道王齮杀了五个斥候是没有合适理由搪塞的,所以他必须要拿更多的谎言去掩盖真相。”韩沥对此也没有完全附和,而是继续说道,“这就需要看看平阳重甲军中有没有认理不认亲的人,而如果有,他就会发现今天的营地很不一般,不仅来了生人,而是军中竟然对此毫无所知。”

    “可如果……这个较真的人是王齮的亲信呢?”嬴政还是不放心。

    “是不是亲信也无所谓。”韩沥的出发点从不在此,“而是我在赌我这里会不会首先成为信号爆发点——而一旦爆发了,不和谐的动静会让你们明白此地待不得,能提早下决断。”

    “从新郑出发前,我就告诉了盖聂先生:我向来是顾命不惜命的。”韩沥对此重申,“到时候,我在包围中找活路,盖聂先生护着您前往安全区域撤离,大家都有该做的事情——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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