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闻沥五大夫自轻自贱,但没想到差点让人无法招架。”蒙恬对此撇撇嘴,但没有放松,“但我是军人,也知道五大夫熟悉行伍之道,正想找您论一论。”

    “十分惭愧,我才疏学浅,几乎与行伍之道毫无实践所得,不知如何与千长论道啊。”韩沥实话实说。

    他真的没从头到尾,执掌过军队。

    他参与过组建,他介入过训练,他推广过识字,但唯独没有整体而且长时间地管过军。

    这跟眼前的蒙恬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吗?”蒙恬对此却露出了一副危险的笑容,“那请问五大夫为何说我秦军顺风战当世无敌,逆风战堪堪一战呢?”

    “啊……”韩沥明白了,蒙恬这是奉嬴政旨意找自己茬了。

    因为这话自己也就对嬴政、盖聂、李斯和梅三娘在场时谈起过。

    而盖聂从不在意这类事,李斯没胆子挑拨离间,梅三娘不可能帮秦军找自家主君麻烦。

    那看来只有嬴政要蒙恬找自己麻烦了。

    “我可以在此承认,我这话是错误的。”韩沥直接改弦更张,“现在,秦军不仅顺风战当世无敌,逆风战也能当世无敌——好了,评价改良结束,满意了吗,蒙千长?”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蒙恬却不依不饶。

    “我心里怎么想,那是另一回事啊。”韩沥对此摊开了手,“公开评价改良了不就好了,至于人家的心理——你有什么理由管?也没必要管啊。”

    “所以你口服心却不服,那还是不服。”蒙恬总结道。

    “那你想咋样?”韩沥对此也是被逗乐了。

    “我想跟你先切磋一下。”蒙恬对此邀战道,“我昨天跟叛贼王齮对打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似乎掌握着两门枪法。我想看看你既然敢提秦军逆风战堪堪一战——不知我的武艺能不能让你明白秦军本事,亦或者你能让我开开眼界。”

    “我的所思所想和我的心服口服证明,有这么重要吗?”韩沥不明白蒙恬在执着于什么。

    “尚公子认为很重要。”蒙恬对此坚持,“而沥五大夫作为名动七国的天下奇人,你的认证就是非常重要,我蒙恬必须要为了秦军荣誉而战。”

    “请五大夫成全末将。”蒙恬对此拱手行礼道。

    “啧……”韩沥对此啧了一声,“只准用木杆,在帐内打行不行?”

    “为不伤和气,可以用木杆。”蒙恬对前者不反对,但并不同意后者,“但后者就不必了,场地小了,反而拖累双方。”

    “可我不想打击秦军荣誉。”韩沥对此警告,“棍子一旦上我手,状态一旦深入,我万一打伤了千长,颇为不美,千长万一败得难看,就伤士气了。”

    “看来五大夫是算定必赢吗?”蒙恬也是笑了,自信中带着坚定,“但不要紧,秦军不是一个输了就破罐破摔的群体。若能精进,我们求之不得,请不吝赐教。”

    “既然如此……”韩沥只能转身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骑手喊了一句,“找两根杆来!”

    “喔!!!”骑手马上兴奋地喊了起来。

    营门前的空地很快被骑手们清了出来。

    那是一片不规则的椭圆,踩实了的地面上还留着昨天马匹踩踏的蹄印和车辙,深浅不一,像一张被揉皱又被勉强抚平的旧地图。

    托蒙恬所催促,这里摆放的车马和零散马匹全都被蒙恬派遣的司马啬夫给带人拉走了——说需要统一管理。

    而韩重马上从营帐里拿出了两根白蜡杆各长七尺出头,握在手里分量不轻不重,弹性正好。

    韩重掂了掂,把其中一根丢给蒙恬,另一根双手递到韩沥面前。

    韩沥接过杆,手掌在杆身上捋了捋,木纹光滑,没有毛刺。

    他没有急着走进场中,而是站在原地,将白蜡杆竖在身侧,闭上眼睛,调了一息。

    晨光从他身后的营门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片被踩实的黄土地上。

    蒙恬已经站在场中。

    他的白蜡杆斜斜地握在右手,杆头指向地面,姿态松弛却不见缝隙。

    “五大夫。”蒙恬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请。”

    韩沥睁开眼,迈入场中。

    两人相隔七步,各执一杆。

    蒙恬左脚微微前探,两膝微屈,杆身横在腰侧,杆头朝上,斜指韩沥左肩,是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韩沥则身体微侧,左手虚握杆身中段,杆尾拖地,杆头朝前,指向蒙恬膝下三寸——同样的以静制动,同样的引而不发。

    场边没有人说话。

    骑手们屏着呼吸,梅三娘抱胸站在前排,焰灵姬靠着营门门柱,弄玉在她身后探出半个头。

    白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掠上了营帐顶端,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着,俯瞰着场中。

    他们不知道这个古怪的比试是怎么形成的,但他们要保证这场比试里主君不会被伤到——同时蒙恬不能输了耍赖。

    而在远处的一座哨塔上,盖聂也在和嬴政一同观战。

    风从隘门洞灌进来,卷起地面上一层细碎的尘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