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让大家把尸体交出去:“人头给他们吧——毕竟辛苦了。”

    众人本来就跟这群盗匪不熟,而且刚刚大战一场,也没有二话,直接把尸体给推了出去。

    刹那间,就有眼尖的农民给拖走了,还有几人在争着抢呢。

    没等骑手归位,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庄稼汉子扑了上来,一个按住腿,一个抡起柴刀。

    “噗——”

    沉闷的剁肉声之后,血溅了一地。

    “大家伤势如何?”韩沥看向韩重。

    “有几人手脚中了箭伤,箭头不太干净。”韩重有些默然。

    顺着韩重的目光,韩沥看到几个骑手正坐在车尾的沙土地上,嘴里咬着布条,脸色发白。

    箭伤在小臂和大腿上,不算深,但箭头不干净。

    一个年纪小一些的骑手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布条都快咬烂了,硬是没叫出来。

    “用点火酒洗过了。”韩重说,“箭头拔出来的时候顺带刮了一层肉下来。”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看。

    “上车,走人。先到丞相府报到。”

    他转身朝头号车走去。

    “打狗还得看主人。我这只狗被打了,吕相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焰灵姬跟在他身后,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如果他不肯表示,我们不如直接找潼山的麻烦!”

    以她的性格,分外忍不了被打了不还手。

    “初来乍到,要做的是先把各方面势力摸清楚,才能如庖丁解牛一样下刀。”韩沥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争抢尸体的农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虽然终极目标长信侯是不可能倒在这场小事上的,但他也不打算退缩。

    “不过,这次不比以往。潼山以为他们做得干净,天衣无缝,没有证据——”

    他收回目光,踏上车辕。

    “但是扫黑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坐标。”

    李斯正好从马背上翻下来,闻言一滞。

    事实上,这话只引来更大的迷茫,甚至是李斯也不例外。

    他发现韩沥很喜欢嘴里迸出新词。

    “什么……是扫黑?什么是反恐?”

    韩沥掀开车帘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

    “扫黑就是打街上那些扰民的混混帮派恶少年。”

    他弯下腰钻进车厢,声音从帘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平淡。

    “反恐就是——本来安定繁荣的咸阳,突然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他顿了一下。

    “咸阳流血了。有人必须为此负责,尤其是身板不够硬的那种。”

    李斯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他懂了。

    这群暴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证据指向谁。咸阳道上出现了成规模的盗匪武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咸阳城里掉一圈官帽了。

    他对此乐见其成——有了韩沥的启发,他知道怎么玩死所谓的潼山了。

    玛德!敢打我脸面,砸我作为大秦使节的场子?!

    等着吧,这点人的死亡根本不够!

    远处山崖上,一个人放下了面罩。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中年人的脸,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边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皮肤白净得不像一个常在野外行走的人。

    他披着一件暗色的斗篷,立在崖边一块被风蚀得嶙峋的岩石上,斗篷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动。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官道上,从车队遇伏开始,到农民涌出,到割头,到车队重新启行——全程没有移开过。

    但他看的不是韩沥。

    是焰灵姬。

    是弄玉。

    那两个在车队里忙前忙后的女人,一个火一般烈,一个水一般柔。

    灰袍素衣遮不住她们的身形,隔着一里地,他也能看清她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黏在她们身上,像一条蛇缠住猎物,越收越紧。

    他好久没享受过这样的绝色了?!他心中炽念暴涨!

    这些都应该是他的!

    “师……师父。”

    身边一个壮年男人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拘谨和不安。

    他半躬着身,眼睛不敢往官道上多看,只盯着夏侯央的斗篷下摆。

    “侯爷的命令是‘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只打探一下韩沥的底细。您这样直接偷来太行山那批剧盗去试探……可行吗?侯爷可没说要整出这么大动静啊。”

    夏侯央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黏在官道上,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不是得意,是饥饿,是一种长久压抑之后突然闻到血腥味的、近乎癫狂的贪婪。

    “鲍野。”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口陈年的酒,“你说,他们能找到任何查到是我或者潼山做的踪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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