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掌缘最终在他头顶一寸处停住了。

    就那么悬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吕不韦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冷冰冰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平身吧。”

    韩沥的喉咙动了一下。

    “谢……谢丞相不杀之恩。”

    他直起身,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来完成这一件事。

    站直之后,他拱手,腰还微微弯着,目光落在吕不韦的下巴上,不敢再往上看。

    吕不韦看了他良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忌惮、审视、权衡,一样一样地轮转,最后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冽的光。

    “跟我来。”

    他转过身,朝大堂深处的侧门走去。

    “我们换个更私密一点的地方再谈谈。”

    “遵命。”

    韩沥迈步跟上,落后吕不韦一个身位,不远不近。

    吕不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你的命还捏在我的手上。若有半点让我不满意——”

    他顿了一下。

    “不要以为不怕死、死不得,我就拿你没办法。生不如死的手段多的是。”

    “是的,丞相大人。沥会听指挥的。”

    韩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吕不韦没有再说话。

    他走在前面,脚步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被尺子量过的节奏。

    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

    他在推演。

    韩沥说的那三个条件——天时、地利、人和——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拆,试图找到那个“计策不成立”的逻辑漏洞。

    但他越推演,心里越沉。

    秦一统六国。

    六国初统后的反抗。

    嬴政驾崩后子嗣无法接盘。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像是铜墙铁壁一样立在那里,推不倒,绕不过。

    廊道里的风从两头灌过来,带着院子里竹叶的沙沙声。

    风把他的朱紫色华服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在他的心里,那句话已经落了下来,沉甸甸的,像一块砸进深潭的石头——

    这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