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个巴掌突然打在了司稽的脸上。

    清脆,响亮,像是有人在闹市里摔碎了一只碗。

    “哎哟!”司稽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他捂着脸,惊怒交加地转头看向打他的人。

    “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手腕上刺着蜘蛛纹饰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内侧的蜘蛛纹身是墨青色的,八条腿向外张开,在皮肤上静静趴着,像一只随时会活过来的毒物。

    司稽一下子就愣了。他盯着那只手,盯了足足三息,目光从蜘蛛纹身移到那只手的主人脸上,又移回蜘蛛纹身。

    这是一个身穿具有蜘蛛纹饰劲装的人,面容普通,是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但他腕上那只蜘蛛不普通。

    这是一个大秦特殊组织的成员——罗网。

    司稽这才哆嗦着伸出手让围着韩沥的疍吏停止,声音发颤地问这个蜘蛛纹饰的人:“这位……壮士……有……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个五大夫。”蜘蛛纹饰的中年人指了指韩沥。

    司稽和疍吏顿时脸色一变。

    五大夫——秦爵第九等,在大秦的爵位序列里只比左庶长低一级。

    寻常百姓见五大夫,得跪。

    一个巡市的司稽,连爵都没有,竟然让人把五大夫枷起来?

    但韩沥马上回应。

    “王上的旨意还没下给我,我只能算韩之五大夫,非秦之五大夫。”

    他得把话说清楚。不是谦虚,是规矩——秦国可以认韩爵,也可以不认,在没有正式旨意之前,他就是个拿着外国爵位的外臣。

    但韩沥的话说完,司稽和周围的疍吏马上就微微躬身行礼了。腰弯下去的角度不大,但姿态已经变了。

    然后劲装人士指了指痛晕过去的倒霉蛋,对司稽说道:“先惹事的是他,我可以陪你去廷尉府作证。”

    既然都有罗网成员这么说了,司稽不敢怠慢,直接指挥着疍吏一指倒霉蛋。

    “把他给我捆起来,带走!”

    疍吏们冲上去,有人去按肩膀,有人去拽手臂,但那个手腕上插着木箸的混混嚎叫了一声,鲜血直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手。

    “连桌带箸都给我一并带走,尤其是那碗汤饼。”韩沥只补充一句,“毕竟要不是他吐了一口唾沫,真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带上证物!”司稽气急败坏地说道。

    疍吏们不敢怠慢,马上端起来那碗汤饼。

    但他们还想省事,把木箸抽出来,只要带人和木箸走就行了。

    可是不行。

    那个深深捅进桌子里的木箸竟然被几个疍吏联手拔都拔不出来。

    木箸钉得太深,穿过了桌面,底端透出木茬,像一根被钉死的钉子。几个人轮番上阵——一个按住桌面,一个攥紧木箸往外拔,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木箸纹丝不动。

    于是他们只能带着敬畏的目光连桌带人一起给抬走了。

    那张桌子被两个疍吏一前一后扛着,中间还拖着一个已经痛晕过去的混混,另一只手还钉在桌面上,整个人像一块被串起来的肉,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街巷尽头。

    劲装人士也只是看了韩沥一眼,叹了口气,躬身行礼地说道。

    “我不能透露自己的姓名,但韩沥大人,能不能考虑一下出行带点随从呢?”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请求——你出事,我们要擦屁股。

    “下次吧,下次吧!”韩沥也是无语地说了一句,“我这次也是情况特殊,你也是知道的,刚从朝会出来。”

    “那我告辞了。”罗网成员也不再多说了。

    随即就跟着司稽和疍吏们一起去作证了。

    “呼……”韩沥郁闷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就无语地笑了。

    这都什么事啊!

    啊……

    就在韩沥可惜地看着面摊想着要不要自己下厨一次,起码垫垫东西再走的时候,两张蒸饼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韩沥转头一看,竟然是盖聂拿着两张蒸饼出现在自己面前。

    盖聂穿着一身蓝白色劲装,腰悬长剑,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整个人像一棵移栽到闹市里的松——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来了也不违和。

    “拿着这个先对付下。”盖聂建议道,“不要在这里久待了,不然那个老翁势必没有好下场的。”

    “好,谢谢盖聂先生。”韩沥马上拿走了蒸饼。

    蒸饼在手里还是温热的,白面蒸得松软,表皮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

    韩沥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终于吃到能入口的东西了。

    “我陪着你回府。”盖聂说道。

    “我这回家待遇也忒好了。”韩沥对此摇了摇头,但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一个灰衣灰大氅,一个蓝白劲装;一个毫无吃相地吃着东西,一个握剑警戒着四方。像是主仆,但气质上一点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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