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应诺,无声地倒退着出了前厅。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暮色里,而大家也当做没见到地看着韩重悄悄地走出去门去。

    这是韩沥准备让韩重给内侍一点报喜之礼。

    李斯等内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才收回目光,看着韩沥。

    前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五大夫应该是很爽吧?”

    “爽?!”焰灵姬一脸不悦,“哪里爽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理喻——今天韩沥在睡梦中流泪的情景他们都历历在目,那是精神上达到极致、快要崩溃的样子。

    李斯你还敢说韩沥爽?

    “你们家公子当时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你们看到的样子,我却一点也不同情。”李斯看了一眼那些护犊子一样的门客,想了想,了然道,“因为请你站在我这个朝堂上中后列的朝臣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异国奇人,在朝堂上不给王上面子,不给丞相面子,不给赵太后面子,不给长信侯面子,甚至还要狂言大秦不收自己就公然投楚去——把昌平君吓得够呛。”

    他的语气越说越快,越说越气,像是在替自己承受那些本不该承受的惊吓。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

    看着几个很明显有朝堂基本观念的门客陷入了呆滞之中,李斯这才继续说道“搞完这一切后,五大夫不仅获得了秦国极为稀罕的维持原爵待遇、获官议郎——还一路倒行二百步出了大殿。”

    李斯看向了韩沥:“你哥都不敢这么乱来,也就你敢这么乱来了!”

    “在朝堂上的一刻钟,我都不敢呼吸了!”李斯也是越说越气。

    韩沥对此却是无可奈何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不想这么早跟嫪毐打擂台,而且这样其实很累的。”

    李斯看着他,就一字回复:“该!”

    韩沥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不过,结果还是可以的。死刑判决变成死缓判决。”他岔开了话题,看向了李斯猜测道,“后天才让我点卯入职,是因为今晚要我行动是吗?”

    “没错。”李斯收起怒意,声音恢复了那种堪比韩非一样,法家策士的冷静,“今天你被潼山骤然扩张而收容的混混所侮辱,已经传到了廷尉府——咸阳流血、渭北市区登徒子混混的集体死亡和今天的事情,已经让廷尉府忍无可忍了。”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廷尉府已经将事情汇总到了丞相府。”李斯压低了声音,语调放慢了,“丞相震怒,决议派兵围剿潼山这个非法组织,廷尉府已经准备了一百持棍衙役前去包围。”

    “一百持棍衙役?”韩沥为之一愣,打断了李斯,“潼山的夏侯央武力如何?留在驻地的乌合之众战力又如何?万一铩羽而归……”

    “所以真正的武力角色只能由五大夫和您的人出手。”李斯对此告知道,“只要首恶被拿下,其余奸恶之徒可被处死,持棍衙役只需要控制住混混帮闲,将其法办即可。”

    “万一有岔子……”韩沥还是觉得不保险。

    “还会有五十锐士接应。”李斯对此保证道,但随即语气一顿,“但锐士一出……基本上不能留活口。这就杀戮太过,有伤天和了。”

    韩沥听明白了。

    他只能问李斯:“有奸恶之徒的信息吗?”

    “有。”李斯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韩沥,纸张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边角裁得整整齐齐,“随着现在纸被王上定为国用之物,咸阳的一切都是纸化办公了。”

    韩沥接过那沓纸,没有看,递给了焰灵姬——他只在意夏侯央。

    焰灵姬接过,迅速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随后交给了白凤和梅三娘,但在准备给弄玉和韩重发资料时,韩沥发话了。

    “这次就可惜弄玉和韩重你们俩不能去了。”韩沥看了弄玉一眼,目光温和,语气平淡,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这种低烈度战斗一样刀剑不长眼。弄玉,你的战斗本事不在这里,不需要勉强。”

    “既然是这样,弄玉就在府中静候公子得胜归来。”弄玉敛了目光,垂下眼帘,没有纠缠。

    韩沥又转向韩重:“你需要留府的重要性更大。万一有人深夜找我,你好歹能缓缓,替我做个不在场的证明。”

    “那请公子一切小心。”韩重抱拳,没有多余的话。

    “这样才四个人……不知道够不够。”李斯低声说了一句。

    “简单。”韩沥随口一提,“让罗网找几个普通杀手,稍微充充场子就行。”

    “这……又要麻烦到丞相啊。”李斯语气里透出一丝犹豫。

    “不麻烦。早点搞定,我点卯入职的时候,还能马上写几个调呈给丞相。”韩沥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都想看看我的本事嘛,早点搞定,我也好给大秦朝堂一些我的浅见。”

    李斯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刚刚交接了使者职务的他现在也成了郎官。

    潼山之事越早定下,在他得到潼山一部分力量之后,他的调呈也就可以设计一下大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