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弄玉认真地开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既然潼山欺人太甚,那就先拿它开刀吧。”

    “我的累和饿跟潼山一点关系都没有。”韩沥一脸无语。

    “当然没关系。”梅三娘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笑,“但我们也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嘛……那天被登徒子包围,他们的死亡可不够让我泄愤。”

    “我要烧了那里。”焰灵姬只是淡淡地说。

    韩沥叹了口气。

    “烧可以,但资料得搬空了。财富得拿走了,才能烧,作为一个警示。”

    “公子,朝堂上我们帮不了你。”韩重认真地说,“但潼山……他们绝对不能这么简单地被掀翻。”

    “架子我可是答应要保下给李斯先生的。”韩沥提醒道。

    “但是那里除了夏侯央,精英尽出,只剩下奸邪凶恶之徒了。”白凤冷冷地补充道,“以及那些炮灰。”

    “盖聂先生提醒我不要滥杀无辜,法办某些炮灰就够了。”韩沥还是坚持原则道。

    “但一个教训还是要给的。”焰灵姬露出危险的笑容。

    “好吧,打个半死的教训确实得给给。”韩沥也不拒绝。

    他站起身,整了整被自己不良躺姿整得褶皱的衣袍,大步往外走。

    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斜阳里翻了一下,像一面刚刚展开还没有涂上任何标识的旗。

    “我们得赶紧去前厅,不能再让李斯先生久等了。”

    “那就走吧。”焰灵姬第一个跟上来。

    其他人也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衣袍摩擦的声音、环首刀轻轻碰撞铜扣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列刚刚编组完毕的车队,整装待发。

    前厅的窗棂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灰蓝。

    夕阳西斜,把院墙上那一排瓦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仆人们还没有点灯,厅内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李斯站在中堂中央,双手握着卷轴,一身郎官的玄色袍服,腰间的铜印在斜阳的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身衣服他穿得很拘谨,显然是第一次穿。

    铜印的绶带是明黄色的,从腰间垂下来,被最后一缕日光映得发亮。

    身后站着一个内侍,双手托着木盘,木盘上盖着深色的绸布。

    韩沥带麾下众人走到李斯面前,全员单膝跪下。

    然后李斯才展开了卷轴,大声诵读道:

    “王令曰:

    昔韩国五大夫韩沥,本宗室之胄,怀济世之才。其于韩国主水虫之会,集百家而正名,察微物而究理,功在当世,利垂千祀,天下同闻。

    暨入秦以来,首途武燧,值逆臣王齮包藏祸心,谋干乘舆。沥能明辨忠奸,协赞机务,俾孤履险如夷,转危为安。此救驾之勋,社稷攸赖。

    今大秦一四海之志,举贤才而授能兮,罔间疏附。韩沥既至,岂可拘于常格?

    兹特命:仍以五大夫之爵,秩比大秦第九等,赐税邑六百家,许其养客,以彰殊典。授官议郎,常居禁中,备孤顾问,参议朝政。

    凡此命数,用示褒崇。韩沥其恪勤乃职,无怠初心,以佐孤不逮。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右令。

    御史承制,策告韩沥,其钦承之。”

    李斯的声音不急不慢,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

    韩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额头几乎触到手上。

    灰麻布大氅的下摆铺在青砖上,斜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得大王厚爱,沥感激涕零,虽肝脑涂地而不能绝——愿大王万年万万年。”

    尾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渐渐消散。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廊道里已经有仆人在点第一盏灯了。

    李斯低头看着他,面上没有表情,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神色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五味杂陈。

    要知道今天早上,韩沥还在大放厥词,说不收他就投楚国去呢。

    现在就一副忠臣良将的样子了。

    哎呀,这手段,李斯自认也得学,好好学。

    他收束心神,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了回去。

    “郎官韩沥,接受王令吧。”

    他把卷轴合拢,双手递出。

    韩沥也起身郑重接过,而其他人也才有机会起身了。

    卷轴入手,比想象中沉。

    “此乃郎官袍服和相应的印绶。”李斯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

    内侍把木盘送到韩沥面前,掀开绸布。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官服,一顶单梁进贤冠,一套铜印及一条长约三米的黄绶。

    铜印的印面刻着“韩沥”二字,笔画端端正正,没有多余的花纹。

    “韩议郎从后天开始就可以点卯入职了。”

    “多谢。”

    韩沥转身,把木盘递给韩重,同时向韩重使了个眼色。

    韩重暗暗点头地双手接过,稳稳地捧着,侧身退到一旁,将木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中堂的桌上。

    李斯这才对那内侍说道:“你先回宫复命吧,我有丞相密令,有事要跟韩议郎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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