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接过来,没有看,直接把它放在了自己那摞调呈的最上面。

    “欸——”甘罗想要阻止。

    但韩沥伸出手虚压一下:“我猜,相邦和王上一定有一个要看我的调呈,干脆和我的一起放上去。”

    甘罗对此想要拿回来,但又伸不出这个手来。

    “我说你还在磨蹭什么?!”李斯走到了韩沥面前,“谒者都快收完了,你还不交?”

    “还想写个补充策呢。”韩沥看着李斯手上的黄纸,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也没交啊!你怎么不交?”

    “嗬!”李斯对此笑了一声,“平日里都是几天一交的,今天收策根本不正常——但今天唯一的奇事就是你入值了,所以这策收的是谁的策呢?无外乎你的策罢了。”

    “那把你的策给我”韩沥一把夺过纸卷放在了甘罗的上方。

    “欸……这不必……”李斯也没想到韩沥竟然让自己的策论放在了最上方。

    他其实想要的是让自己的策能被最下面,让王上或者相邦在读完韩沥的策后能读读自己的。

    “相信我,看了我的策后,再看其他的会有种精力消耗的不济之感。”韩沥对此非常确定。

    有这么神?李斯对此感到敬畏——这堆条呈究竟说了什么啊?

    “那……赶紧去交吧。”李斯既然接受了这个情况,马上就催促起来了,“补充策什么时候都可以交,但谒者快要走了。”

    韩沥这才无奈地放下了笔,然后从布袋里取出了一张跟调呈一个面积的黄纸,直接贴了上去。

    而上面的内容直接让甘罗和李斯一脸无语。

    原来上面没有文章,就写了五个字:满纸荒唐言!

    “这是什么意思?”甘罗问。

    “没什么意思。”韩沥把那张纸盖在整摞调呈的最上面,然后抱起那一摞厚厚的东西,朝谒者走了过去。

    官厅里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有人侧着头数了数那摞纸的厚度,眼睛瞪大了一瞬;有人放下手里的笔,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有人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但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韩沥走到谒者面前,把那一摞调呈递了过去。

    谒者接过来的时候,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不是因为重,是因为太多了。

    “怎么这么多?!”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目光从那摞纸上移到韩沥脸上,又从那摞纸上移回韩沥脸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官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低声交谈的议郎们集体失语了。一个月?十几份调呈?你当我们是在写家书吗?

    他们最疯的时候也不过两三份罢了,韩沥简直是在坏规矩。

    韩沥的表情很平静。

    “我交的是一个月的量。”韩沥对谒者,也是对众郎官解释道,“交完我后面一个月就不需要写了,除非王上和相邦给我命题作文。我已经提前一个月把话都说完了。”

    听到这个话,众郎官这才半信半疑地没有在讨论了。

    谒者的目光落在那摞调呈最上面的那张纸上。

    “那‘满纸荒唐言’是什么意思?!”

    这个标题又引发了郎官们新的讨论了。

    “这个满纸荒唐言,没别的意思。”韩沥解释道,“就是我的话不重要,不是特别需要说的话。王上和相邦看了就行,不必考虑采不采纳。”

    谒者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最后交,我只能将之最后。”他把那摞调呈放在木盘的最下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到时王上和相邦要是弃之不理,或者看到这五个字治你的罪,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韩沥躬身行礼,“多谢谒者提醒,但韩沥坚持这个标题。”

    谒者摇了摇头。

    “年少轻狂。”

    他把木盘端起来,转身朝官厅门口走去。

    谒者王绾跟在他身后,走出门槛时回头看了韩沥一眼——随即也走出了郎官厅——谒者厅在另一个宫室了。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谒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

    官厅里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去。

    他转过身,走回角落,在案前坐下。

    李斯还站在那里,伏着身子看韩沥刚写了一部分的那份调呈。

    “《关于构筑闲时城镇常平仓、战时沿路粮站的设想》——”他默念着这个题目,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韩沥,“你刚刚那一堆调呈都是这个程度的?”

    韩沥刚要开口说“哪有那么夸张”,甘罗已经抢在他前面拆了台。

    “只有过之不及。”少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哪个低于这个程度的。”

    李斯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才直起身,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幸亏你放最上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不然我的策还真的会被弃之不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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