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百越隐村是他安置百越难民的地方,由天泽托管,物资一直由幻梦在新郑调配。

    但问题在于,既然是由天泽托管了,何必让自己知道做甚?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了一句。“你不直接交给天泽?”

    “天泽心里还抱着百越宝藏的妄想,想要找到所谓苍龙七宿的线索。”赵高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薄,“还有你的前上司白亦非一样在徒劳无功地寻找着这东西——但他们都将失败,而线索必将属于罗网。”

    灯笼的火被风吹得斜了一瞬。

    赵高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底的光比火更冷。

    “在天泽放弃苍龙七宿,并且还能有条命回百越前,罗网的资源只能供应给看得见的东西。至少你的隐村是看得到的东西。”

    赵高对此有着他的坚持:凡事都得看得见回报。

    “苍龙七宿与我无关。”韩沥对此只有坚定的一句话,“所以不必跟我说。”

    “苍龙七宿与你有没有关系不在于你,而在于把命令传到你头上的人。”赵高纠正了韩沥的说法,语气不急不慢。“只是那苍龙七宿的有关联之物与你无关,让你先天上不至于立刻成为罗网的敌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沉一沉。

    “另外——一个不追求苍龙七宿,却同样获得巨大力量的人,岂不是更加奇怪吗?”

    赵高对此阴鸷地笑了笑。

    眼睛里也透露出那种棋手在漫长的对弈中终于等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落子时才会露出的、既警觉又兴奋的光。

    “反正不到万不得已……苍龙七宿的事情不要扯上我。”韩沥还是摇了摇头,“我拒绝与上古力量做联系。”

    苍龙七宿是七国继承人的终极秘密,他是韩王第十四子,理论上与这条线有割不断的血缘联系。

    但他从不拒绝罗网或者阴阳家搜查自己的一切,而赵高敢让自己站在他面前,就是知道自己确实和苍龙七宿没关系的。

    “可惜,所有人都不会这么看。”赵高嘲弄地笑了笑,“吕相为什么会在刚刚提到赤脚医项目呢?有没有可能,有一股力量借着医堂之事在跟罗网谈合作呢?”

    他侧头看着韩沥,那目光像一根针,从韩沥的后脖颈轻轻扎了进去。

    “你在新郑招惹的麻烦,正在逐步走向咸阳了——异质天帝。”

    他用一个韩沥只在一个势力口中听到的,用于称呼韩沥的指代名词。

    “嚯嚯,原来是阴阳家啊。”韩沥一听这个名词就不往下问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要他们把我委托给他们的本职工作——赤脚医、杀水虫药这两事做好,随他们怎么做吧。”

    赵高看着他,那目光里却带着一种种微妙神情。

    “事情要这么简单就好了。”赵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宫门的轮廓已经在眼前了。

    灯笼的光照不到门外的路,那片青石板路面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只有远处街巷拐角处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晃动——像一盏被人提着的灯,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赵高在宫门内侧站定,转过身,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开口了。

    “你带来的女性门客,大部分都可以是你的助力。唯有一人,你得控制好。”

    韩沥回过头看他,对此不明所以。。

    “野火再怎么无处不在,但咸阳终究不是新郑那种搞笑之地。夜幕能允许让她进入王宫羞辱韩王——但罗网会让她在踏入红线前就直接将其窒息。”赵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但那股冷意像一根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韩沥的脊背。

    韩沥这才明白赵高说的不是别人,是焰灵姬。

    他马上看向宫门的方向,看到果然应该是黑夜中的街道上有一束烛火,飘忽不定地稳定在一辆马车旁。

    “她尝试进宫了?!”韩沥对此不可思议。

    且不说她在咸阳没有内鬼配合能不能做到,关键是罗网不太像容忍这么做的样子。

    “那你现在应该会得到一个死人,另外加一辆准备关你的囚车。”赵高对此平淡地说道,“而不是我的提醒。”

    “我会提醒她的。”韩沥对此只能向赵高保证道。

    “她最好知趣一点。”赵高拎着灯笼,立在门槛内侧,阴影从他的脚底一直拖到身后的青砖地上。

    紧接着他以警告做告别。“秦国不同于你那可笑的韩国,这是个不允许出错的国家。我不会给她或者你任何犯错后还能被姑息的机会。”

    “多谢赵高大人宽宥。”韩沥转过身,对着赵高郑重地行了一礼。

    但赵高只是看了韩沥一眼,随即冷冷地看了一眼韩沥马车的方向,转身朝着宫城深处走去。

    灯笼的光在廊道里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被拐角处的阴影一口吞没。

    青砖上只剩韩沥一个人的影子,被远处那盏火光拉得很长。

    韩沥长舒了一口气,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宫门外的夜风比廊道里大得多,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凉意,不过这在炎热的夏日里却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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