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上的王令。”蒙恬对此强调道,“而且他救过驾,你对此有异议吗?”

    李信粗厚的脖子鼓了又鼓,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李信不敢。”

    蒙恬对此看向了韩沥:“韩户郎,你怎么看?”

    李信和身后的骑郎郎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不明白蒙恬身为韩沥的长官却对韩沥如此恭敬。

    但韩沥却只是摆了摆手,对此无所谓道:“李骑令只是心念王上安全,惊恐六国之人来路不明,恐会生害罢了,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迎上李信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我与李骑令之间没有问题,都是为王尽忠、为秦尽职罢了,没有这那。”

    韩沥一脸地无所谓。

    但李信就是不买账。

    “我不需要你的软话——你这些话就像个阴人一样可疑!”李信对此不信地摆了摆手,“我会盯着你,如果你有一点想要生害的心思,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即就越过了韩沥和蒙恬,带着人直接继续执行巡逻了。

    那队骑郎郎卫的步伐整齐划一,戟尖在日光里一晃一晃地闪着光,很快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韩沥看着那些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李……李骑令倒是性如烈火啊。”韩沥看着远去的李信和他的骑郎,对蒙恬感叹了一声。

    但蒙恬却是对韩沥说道:“现在你知道你的平迁中郎命令,有多么地惹人争议了吧?我也是真奇怪朝堂高层为何会开这个先例。”

    蒙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里都是慎重。

    韩沥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但开这个先例的人,不是韩沥,是坐在章台宫深处的那个年轻秦王啊。

    “这不是我想要的啊?!”韩沥无奈地摊开了手。

    “但你必须要做好!”蒙恬却只是拍了拍韩沥的肩膀,“不然就是让你自己蒙羞,也让下达这道王命的王上蒙羞——而后者会让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韩沥听得出底下的分量。

    可这也让韩沥难得面容破碎地攥起了拳头。

    但蒙恬已经转身继续执行起了引导工作,仿佛没看到动作,而韩沥只能强压下郁闷,跟着蒙恬继续往中郎将官署走。

    在继续前往官邸的路上,与蒙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中,韩沥亦得知,中郎郎卫宿卫禁中,数量不过六百,又分为车、骑、户三支。

    不过,可不能小看这两百人,基本都是从关中贵族子弟中选拔,其中为郎官者,起码都是公大夫、公乘的爵位,一般的郎卫,也是大夫起步。

    蒙恬作为中郎户将虽然下辖有二百人,但以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屯的数量来说——他麾下有起码四十四个中郎郎官。

    但他依然亲自来章台宫门口来接最多统率一伍之人的韩沥——可见蒙恬的重视。

    而且郎官更新换代极快,一般都是宿卫王侧几年,就外放为吏了。一旦外放,最低也是个县尉,像蒙恬、李信这种户令、骑令,更得以为郡长吏——也就是后世的一省之军区司令。

    中郎三令也时常被临时安排一些任务,出使他国蛮夷,代王祷告山川,陪同监御史调查大案,简直是十项全能。

    韩沥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秦国的官制,但以“自己人”的身份站在里面听,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过既然户令是蒙恬,骑令是李信,韩沥自然会对最后一个令感兴趣:“蒙户将,谁是车令啊?”

    “车令乃王贲,”蒙恬随意地说道,“大秦骁将王翦之子。”

    “哎呀,原来是这位的虎子啊。”韩沥对此也感叹一句。

    王贲,帝国名将,除韩国外,五国均为王翦、王贲父子二人所灭。灭魏、灭燕、灭齐,每一场灭国战役里都有他的身影。

    秦统一后,王贲受封通武侯,统领百战穿甲兵。

    这位也是个一统战争中的猛人,可以说灭六国战争中,MVP是王翦的话,第二就是王贲,第三是蒙武,第四是李信,然后才是其他知名秦将。

    蒙氏兄弟的威名反而集中在六国统一战争之后的对外扩张战争里。

    听着韩沥的话,蒙恬却提醒韩沥一句:“我蒙家和王家之间并不会有恩怨,都是一心效忠大秦的军人,所以切勿兴起我与王贲车令的谗言。”

    蒙恬的声音放得很平,但语气里那种意思,一点都没有藏着。

    “这你放心吧。”韩沥摆了摆手,“别人无法保证,我你还不知道吗?一个兜底之人而已。”

    反倒是这个大秦的王,嬴政倒是会在亲政后有意无意地利用这点才是真的。

    韩沥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挑拨。

    但不说不意味着看不见——他太清楚嬴政的手段了,用一个蒙武牵制一个王翦,用一个蒙毅平衡一个王翦之孙王离,这种帝王心术,在后世的史书里见过太多遍了。

    说话之间,官署已到,其实就是章台大殿前的三排房舍,夹在中间的,便是中郎将官邸,户、骑、车三令每天的宿卫任务,便于鸡鸣后在此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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