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户进堂后,韩沥瞧见堂内主位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正襟危坐,此人三十多上下,唇上留须,容貌与昌平君有几分相似,观其衣冠,以及手边虎符,当是昌文君无疑。

    “禀中郎将,我已将中户郎韩沥带到。”

    蒙恬登堂拱手,韩沥也上去想要与昌文君见礼。

    “卑职拜见中郎将大人。”

    昌文君看韩沥就没有他哥哥那么温润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韩沥,听说你武艺高强,在新郑涉及了军务,是也不是?”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着久居军旅之人才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回大人,武艺堪称寥寥,军务几乎只是过手。”韩沥谦卑地说道,“卑职一切都是新入行,需要得到同僚的帮助。”

    “谬也!”昌文君直接驳斥道。

    这话不禁让周围赞画的侍郎官们为之侧目。

    “请中郎将示下。”韩沥只能躬身请罪。

    “军中不接受撒谎和谦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昌文君直接驳斥道,“你在救驾时,是手持长铍诛杀叛军数十人;破潼山案,持刀砍杀贼人十数人——就这还不算你有没有在新郑杀过人,你是高手就是高手,不要推诿!”

    韩沥顿时感受到了周边数十道不可置信和敬畏的目光——他不明白昌文君爆自己的底干嘛?

    那些目光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嘴唇微张,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从韩沥身上收回去又忍不住再看一眼——一个韩国宗室,在新郑杀过人,在武燧杀过叛军,在潼山杀过贼人,而且杀的都不是一个两个。

    堂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昌文君这番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韩沥的衣服扒了一层。

    武艺、战功、杀过多少人,这些东西在其他场合或许是荣耀,但在中郎将官邸的堂上,在新入职的第一天,在周围站满了一群对他这个“六国来的人”本就心怀戒备的同僚面前——这不是在替他扬名,是在给他架刀。

    但他能怎么办?

    “卑职明白。”韩沥马上改口认错,但依旧有着强烈的主观能动性,“但军务上,沥确实是新手一个,还请中郎将明鉴。”

    “哼!”昌文君却依旧轻哼一声,“只能说你确实对秦国军制不太了解,但要说你不通军务?有些事……本中郎将不好说,但为了军中发展,有些担子你要挑上!”

    “卑职……尽力而为。”韩沥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唉……真不爽利,但有一点你记住。”昌文君觉得没趣,但还是提醒韩沥,“你是第一个以六国人身份,由王上大力推动,吸引进宫廷禁卫的中郎郎官,很多人对此暗中不满,都在挑着你的错。”

    昌文君顿了一下,目光像一把钝刀,从韩沥脸上慢慢刮过去。

    “做好你的职务。”昌文君直接挑明,“不然让王上蒙羞,你就是再怎么出名的天下奇人,也没人会原谅你的!”

    “听到没有?!”昌文君直接喊道。

    那声音在堂内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落。

    “卑职遵令!”韩沥只能大声应诺道。

    玛德,都不是我想要的,怎么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担了呢?!

    他心里这句骂声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恭敬、顺从、认罚——三种情绪恰到好处地堆在同一张脸上,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此刻昌文君已经挥手赶人了:“蒙户将!”

    “末将在!”蒙恬对此拱手行礼等待命令。

    “带他去库房挑合适甲衣和武具,外带他熟悉环境,今天他可以不是鸡鸣之后点卯,但明天开始,他就得按时点卯了。”昌文君指了指韩沥,“你让他把该记住的东西,都得记住了!”

    “遵命!”蒙恬对此行礼应诺。

    “去吧!”昌文君直接挥手赶人。

    “卑职告退!”韩沥行礼后也起身。

    昌文君看着韩沥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才缓缓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今日一见,韩沥果真是一个烫手山芋。

    不知道他得在这里待多久?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