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苏醒,强制沉眠(1/5)
当蒙恬带着韩沥走过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绵延弯曲的曲径时,一座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库房出现在了眼前。
库房依着一道缓坡而建,夯土的墙面上开着小窗,小窗的铁棂锈迹斑斑,青灰色的砖缝里长出了干枯的草茎。
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的,踩上去有些松,靴底碾过碎石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闷响。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两道影子拖在身后的碎石路上,拉得很长。
韩沥还没有开口,身后就响起了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李信带着一队骑郎郎卫从甬道的拐角走出来,板冠上的赤缨在日光里一闪,整个人像一柄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他们的目光落在韩沥身上,有人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剑柄,有人微不可察地侧了半步。
而李信走在最前面,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韩沥不放。
蒙恬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朝库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武库要开启的时候,是需要另一位郎将执行监督之责的。”蒙恬对韩沥解释道,语气像在陈述一条无人敢违抗的铁律。
他用下颌朝李信的方向指了一下,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意思。
韩沥点了点头,看着李信那副来者不善的架势,也并没有太在意。
倒是蒙恬解释完后忽然问了一句:“你在新郑处理过的军务,有这样细致的规矩吗?”
这句话问完,李信也皱起了眉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想知道。
而韩沥也没有等他们催,自己接了话头。
“我在新郑手上没军队。”他摊开手,无语地重申一句,“我是给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制造了一支半官半私的军队。”
这话说得平淡,但蒙恬和李信同时皱起了眉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也有一种不可置信。
蒙恬沉吟片刻,声音带着不理解:“你不是韩国王室中人吗?为什么要给权臣准备私军?”
韩沥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在翻一本旧账,翻到了最不愿看的那一页。
“姬无夜制造的组织名字叫夜幕——顾名思义就是夜间的天幕。”他不耐烦地说了他一个老早就自认为的回答,“请问一个韩国的夜间之天,存在了二十年,这里没有韩室当年为君者的默认,能存在吗?”
蒙恬和李信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不是疑惑,是惊疑。
而李信惊疑未定地看了韩沥几息,嘴角扯了一下,直接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那韩国的夜幕发展二十年,韩国可有所增强呢?”他嗤笑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秦军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还不是这副死样子。”
韩沥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恭喜你,李骑令,和我哥哥韩非一个想法了。”他赞叹了一句,那语气真诚到让人分不清是夸赞还是自嘲。
紧接着他的笑容收了一点,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过我这个哥哥打击夜幕,清除权臣姬无夜的行为注定失败,命都可能会被搭进去。”
李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着韩沥,眼里那层审视的颜色又深了一层。
“但你作为韩国宗室,却不思报国,不思忠君,殊为令人齿冷和嗤笑!”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正不怀好意地激怒韩沥。
“李信!”蒙恬低声喝止,“你在说什么?!你哪边的?!”
他知道李信还是不接受韩沥这个六国之人入中郎,但刚刚这话说得过了头——韩沥这种人要是在韩国外待下去只会成为秦国大敌,他来秦甚至是秦国高层都欢迎的事情,结果李信还添什么乱?
但李信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韩沥脸上。
他就是要激怒韩沥,让其暴露出真实心思——绝非什么值得被王上信任的小人!
但韩沥却没有看他,其目光落在那座紧闭的库房大门上,铁锈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红褐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
“我要是跟我哥哥谋划的是一样的想法,那我不会来秦国。”他不为所动地看着李信,丝毫不变化的神情代表着他嘲弄着李信的稚嫩,“而我来是因为我要谋的是苍生笑。”
李信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被恶心到的表情在他脸上挂了好几息,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苍生笑?!一个不忠君报国的人如何去执行苍生笑?!”
“错了。”韩沥摇了摇头,纠正道。
他的声音放平了,语气却越来越冷。
“正因为我要谋苍生笑——所以七国贵族对我而言就是横加在苍生之上的七道枷锁——而七个王就是七个锁眼——我来秦,就是为了打开其中六个锁眼,砸碎六道枷锁。”
他顿了一下。
“仅留一道。”他用愈加冰冷的眼神看着李信,“看看去了六道枷锁的苍生的嘴角能不能露出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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