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气难掩,癫僧上身(2/4)
韩沥的余光扫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按王上所宣。”他提着篮子对赵高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我来今日入宫。”
赵高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篮子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地朝身后的内侍一挥手。
“把篮子拿走,每样都仔细验一验,但别把东西弄坏了!”
内侍小跑着过来,双手接过篮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退走了。
“韩户郎,跟我来吧。”赵高收回目光,转身往宫城深处走去。
韩沥也没二话,直接跟上。
走在前面的赵高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走了几十步,他忽然偏过头来。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转头角度——身体还朝前走着,脖颈却像没有骨头一样扭了过来,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鹰视狼顾之态明显。
“韩户郎,什么是情趣罗网啊?”赵高的声音带着阴冷的兴趣,语调悠悠的,像在品一壶陈年的老酒,“怎么一个阴暗欲念之词,跟我罗网二字联合在一起了?”
韩沥脚步不停。他甚至没有犹豫。
“吕相知道吗?”他先问道。
赵高直截了当:“你觉得呢?我都知道了,当然他也知道了。”
韩沥心里叹了口气。
府上果然有罗网的探子,昨天焰灵姬才说出口,今天就已经传到赵高耳朵里了。
这效率,比朝阳群众还快。
“赵高大人,这与韩非那个包裹一张笼罩罗网的网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一种我要发展自己存身之基的同时,兜售的一种概念。”韩沥一边走,一边把这个概念简要地讲了一遍。
赵高听完,轻蔑一笑。
“我知道你的计划跟韩非没关系——他要想得出来,我倒得高看他一眼了。”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用阴冷的神情看向韩沥。
“但你的计划也一样危险。就像水一样,防不胜防,等发现不妥时,已经不可控制了。”
“但您已经提前发现了啊?!”韩沥对此无所谓,“您既然知道了,我就做不了——而且本来我要是没第一个遇上王上,来咸阳我想跟长信侯做这个事业。”
“哼哼……”赵高只感觉一阵好笑,那笑声短而薄,像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你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他自己都不干净的时候,怎么还敢接受你这更不干净的提议呢?”
“总之……好东西得不到发展,总有种黄金蒙尘的感觉。”韩沥总是觉得遗憾的。
“好个屁!”赵高就一句话。
韩沥对此只能摊开手,无言以对。
在咸阳,真的没人愿意跟自己玩这个项目,真扫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甬道两侧的宫墙越收越窄,光线也暗了几分。廊道尽头的转折处,一道金色的阳光从檐角切下来,把青砖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韩沥忽然觉得路不太对——不是通往章台宫正殿的方向,而是往偏殿去的。
他皱了皱眉,开口问赵高:“赵高大人,就算你让我在这宫里误入歧途,我刚来一个月也无法被误会什么啊?”
“我不是那个姬无夜,傻呼呼地把韩非去送到潮女妖的巢穴里——因为这无论成不成都是非常难堪的宫廷丑事。”赵高转过头,无语地嘲讽道,红发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铜色,“而这个宫廷已经有一件丑事了,我分外不想见到第二桩。”
他话锋一转,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但是,这个宫殿的气质,也分外不想接受一些杂色。像灰色,褐色等贱色尤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入宫觐见者身上。”
赵高偏过头,目光从韩沥那身灰袍上慢慢扫过去。
“王上对你开了恩,赐你一件玄色华服穿。”赵高的话语带着艳羡——虽然韩沥很怀疑这是演的,“你就感恩戴德地穿上吧。”
“还是说……”赵高回头,略带逗弄性质地看着韩沥,“你想抗旨不遵?”
“哪能啊!”韩沥沉默一会儿马上笑道,那笑容堆在脸上,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王上给我脸,我得兜着。”
紧接着他就苦了脸:“要是能提前说一声让我穿华服,我就穿上不就得了。”
“哎呀,五大夫就是贵人多忘事。”赵高手捂住嘴,呵呵一笑,那笑声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羽毛,“可是您自己说过的,王上特派盖聂让您别服灰,难道盖聂没这么做过?”
“啊……这个啊!”韩沥想起来了,一拍额头,“是的,他一个月以前说过,但我当时有我的目的啊。”
“所以王上宽容了你。”赵高对此笑意盈盈,“可是,他也提醒过你,而他的王命,就是算准了你不会记得,然后我就在这等着给你披上这件华服——王上实在对你太好了。”
“臣……感激涕零啊!”韩沥努力做出一副感动至深的神情,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上扯。
赵高冷淡地看着他那副做作的表情。
“保持这个表情,到你觐见的时候,就不要这样了。很恶心。”
韩沥不得不跟着赵高来到了一间宫室。宫室不大,四面没有窗户,只有屋顶的藻井漏下几缕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檀木和松脂的气味,角落里立着一面铜镜,镜面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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