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气难掩,癫僧上身(4/4)
灰色的,破旧的,打着补丁的,穿在身上的不是身份,是解脱。
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他想象着自己一路上,被一大堆景伦君那种拖累韩国的贵族一个劲地嘲笑着——嘲笑着自己的失败,嘲笑着自己的堕落,嘲笑着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一切的徒劳。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扎了十年,他早就习惯了。
哎~哎嗨哎嗨哎嗨!
无烦无恼无忧愁!
世态炎凉我皆看破!
走呀走!乐呀乐!
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韩沥的脚步开始变了。
他开始像济公和尚那样走路——拖着走,像个鞋子没法穿好的人,一脚高一脚低,不紧不慢。
但他的脸上没有愁苦,而是一种平安喜乐,一种安贫乐道。
感谢游本昌老师。
您的济公和尚形象,太引人入胜了!
章台宫的大门已经在百步之外了。
两侧的郎卫站得像钉子一样笔直,戟尖在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当赵高把韩沥引入宫殿大门前,就要看韩沥如何度过这一难时,他一抬头,脚步忽然顿了一顿。
因为此刻的韩沥——
再也没有那种压不住的贵气逼人。
玄色华服还是那身玄色华服,锦缎的光泽还在,暗纹还在,合身的剪裁还在。
但那股“少年君主”的气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捻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谦卑,不是收敛,不是刻意装作低眉顺眼。
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明明看到了他,却不会因为他的衣着而产生任何压迫感。
就像一个行走在市井街头的凡间智者,手里没有拂尘,脚下没有云气,但他走过的地方,仿佛空气都轻了几斤。
却不像道家。
道家的得道者没有韩沥眼下这么笑哈哈——那种笑不是仙风道骨,是见过世上最脏的东西之后,还能笑着说“没事”的笑。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于道家的思想流派。
韩沥在宫门前站定,转头,淡然看向赵高,微微点头致意。
然后他提起篮子,跨过了门槛。
袍角在晨光里翻了一下。
赵高站在门槛之外,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一步一步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杀意,好奇,忌惮,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这个人……”
赵高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他的极限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