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了与随时准备走(2/4)
“还有吗?”嬴政又问了一遍。
韩沥想了想,伸出第三根手指。
“墨色花里,确实还有一种花,是牡丹花。黑色牡丹也有,叫冠世墨玉,又叫翰墨丹青。”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牡丹的诗偏富贵相。有诗云: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另有诗云:三月牡丹呈艳态,壮观人间春世界。”
他收回了手。
“以上就是我能找到的比较著名的诸夏之地的墨色花。再说就得说域外了,比如黑曼陀罗花,那是集神秘和微妙幻毒于一身的奇花——另外,没人咏它。”
朝堂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盖聂一直沉默着站在嬴政侧后方,剑在腰侧,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在这几句残诗之间来回移动——韩沥不是诗人,但韩沥记得很多不是他写的诗。
而这些诗每一首都像是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心境里长出来的,却被同一个人拎到了同一间朝堂上。
这本身就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嬴政看着韩沥。他心里其实挺喜欢墨菊的。
“我花开后百花杀”确实符合秦国一直以来的气象,那句话里有一种“我不与你们争春,我选在秋末冬初开,开了你们就都得谢”的狠劲。
这正是秦国面对山东六国时的姿态——你们争你们的霸主,我不争,等我准备好了,你们都得谢。
但墨梅虽不是真花,是墨痕幻化而成,“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却颇为符合自己的心意。
那种在绝境中开花的意象,那种“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完了,但我还开着”的倔强——他太懂了。
盖聂的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身上,他其实也在想墨梅。
“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还能开出花的姿态。
剑客求道,不过如此。
吕不韦的心里其实更喜欢黑牡丹。
牡丹产于洛阳,三月开花,艳丽多姿,华贵异常,而且“名花倾国两相欢”那句诗,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他自己——用倾国之貌比喻名花,用名花比喻权力,这弯转得漂亮。
赵姬和华阳太后,甚至李斯,其实都喜欢黑牡丹。
但长信侯、甘罗和白芊红倒挺喜欢黑色曼陀罗花的。
甘罗听过曼陀罗花这种奇花,对其神秘和微毒都有点兴趣。
白芊红作为研究毒理的大家,自然也清楚曼陀罗花的奇妙。
长信侯对于曼陀罗花倒是更喜欢其艳丽而危险。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黑色曼陀罗花是绝对不可能被选中的。
但其他的……一时间,真的难以抉择——同时也只能看嬴政怎么选。
韩沥一动不动地等着结果。
……
半个时辰后,韩沥在吕不韦的马车上,对着李斯拱了拱手:“恭喜啊,一语就让王上定下了墨菊作为新产业的名号。”
原来,在刚刚会议结束前,大家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休止符让会议结束时,李斯突然发了一言。
“梅傲于寒,牡丹盛于春,皆是一时之气象。
唯菊开于百花将尽之时。
若论一人之志,梅可称绝。
若论一朝之盛,牡丹可称华。
但若论大秦之势——
臣只见‘我花开后百花杀’。”
也是最后这句话让大家都没有异议,也让嬴政拍板定下了此名。
“墨梅可赏,墨牡丹可观。唯墨菊——可入秦之事。”这就是嬴政定下此名的基调。
而韩沥也在会议结束,走出宫门后,突然被吕不韦给叫住,邀请一同坐车,韩沥也没有拒绝,于是一起坐上了马车。
而听完韩沥的夸耀,李斯却挥了挥手,对此并不居功。
“也是五大夫你找的诗好。我花开后百花杀,颇有大秦一统六国,吞并天下之志也。”
说到这里,李斯颇为好奇地问道。“五大夫的诗倒不似当代之诗,不知作于何人?观于何书也?”
话说到这里,坐在马车正面主位的吕不韦,坐在李斯旁边的甘罗,都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韩沥,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马车行在咸阳道上,车帘被行进之风掀开一角,烈日和暑气从帘缝漏进来,在几个人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
韩沥坐在这条线的暗处。
韩沥却先问一句:“你们应该不会有怀疑是我作这些诗出来的吧?”
甘罗直接失笑道:“五大夫,三朵花,五个诗人,在不同的心态下,作的五首诗——若全由您一人所作,那您早就疯了。”
“哈哈哈!”韩沥对此也同意这点,但他能说的不多。“我出诗出残句,不是因为我不想全说,而是我观览太多书,不记书名,不记人名,只通大意,不求甚解——你真要我说出处……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哼哼哼……”吕不韦、甘罗和李斯都各自冷笑一声,也就不再言语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就算在白天也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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