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行了一段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暮色里变得单调而绵长。

    吕不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忽然开口。

    “知道韩沥实际上是个什么人吗?”

    甘罗和李斯同时抬起头。

    李斯想了想,说了一个万金油的答案。“是个无欲则刚的人。”

    他的语气笃定,但笃定底下有一点心虚。

    甘罗垂下眼睛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是个不打算久留的人。”

    李斯马上睁大了眉头,不可置信地说道:“他还想离开秦国?!他走得了吗?!他难道还想回韩国去?”

    “他对韩国没有留恋了。”吕不韦看了李斯一眼,纠正道。

    李斯的声音卡了一下。

    不是想回韩国——那是要去哪?

    “那……他还能去哪儿?”李斯十分不解。“总……总不可能他真要投楚?”

    那“投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吕不韦摇了摇头。

    “你们都没说准。”

    甘罗和李斯同时看向他。阳光从帘缝漏进来,落在吕不韦那张苍老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几块明暗交错的色块。

    “他……实际上是个随时准备走的人。”

    两个人为之一愣。

    甘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走得了吗?”紧接着,甘罗的声音有些发涩。

    “就是走不了啊。”吕不韦对此幽幽地说道。“所以才要随时准备走——他不想为结局承担责任。”

    “什么结局?!”李斯对此担忧地不解。

    “老夫不能说——等你们看到征兆的那天,你们就知道了。”吕不韦对此只能这样说道。“也许,你们运气好,看不到那个征兆呢?毕竟——”

    他顿了一下。

    “无知……是福啊!”

    李斯盯着车壁上的木纹,甘罗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两个人都在想同一句话——“不想为结局承担责任”。

    韩沥在为结局做准备。一个他不想承担责任的结局。

    吕不韦不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而李斯和甘罗,此刻是心潮澎湃。

    究竟……是什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