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得很干脆,干脆到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虽然紧接着他就说道:“但你的主人还会计较正不正常吗?”

    焰灵姬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如果这个不正常的韩国宗室给了我的主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的话——那我的主人也不是非要把韩沥当韩国宗室来看的。只当不正常来看。”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既然他只是不正常的奇人,为了主人的任务效忠于他,有何不可呢?”

    昌平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对他有没有产生私人的感情呢?”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像一把刀从鞘里弹出来,不带一点遮掩。

    焰灵姬的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瞬——只是一瞬。

    “问一个女子的内心,”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嫌弃,既不多,也不少,却又让人发不了怒,“这是一个楚国贵族应该做的事情吗?”

    昌平君的表情没有变化。

    “焰灵姬。”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比刚才正式了几分,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只等盖章的公文,“在韩沥来秦国后,我们一些人对此碰了个头,知道韩沥在韩国养了一万百越人,还带着你,基本上某些事不用细猜就能知道了。”

    “然后呢?”焰灵姬的语气轻挑,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但她的身体在轻挑之下蓄势待发,像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剑——鞘还在,但剑刃已经抵住了鞘口。

    “我们毕竟是在秦地崛起的楚外戚贵族,自身姓芈,氏熊——百越故地……也许对身心在楚的人很重要。”昌平君对此晃了晃手,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后辈讲一段已经过去很久的家常,“但在我等看来,芈姓和熊氏的利益最重要——你懂我意思吗?还是需要我说的直白点?”

    他的目光落在焰灵姬脸上,没有逼视,但也没有退让。

    焰灵姬沉默了一息。

    “已经够直白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她又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素人。

    但正因为她明白,她就有点不明白:“你们想要什么?”

    “回去后问你现在的主君,”昌平君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焰灵姬,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的衣袍上,在那片蓝紫色的锦缎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把我的话带给他,他会稍微领略我的意思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几句话沉一沉。

    “反正,他的府邸你应该不想烧,我也不想看到它被烧——没人会允许一杆旗帜的家被烧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笃定不是商量,是一种已经预设了结局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弈棋馆呢?”焰灵姬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道蓝紫色的背影上。

    确实,没人想看到韩沥的府邸被烧。

    昌平君没有转身。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的弧线在侧脸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你看着办。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既定事实,既定事实造成了,烧不烧也无所谓——况且谁允许真烧起来呢?”

    他转过身来,看了焰灵姬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的主人很聪慧,他一来就让整个大贵族们对他不当敌人。小贵族们不知道他的厉害,就让他们的人头和鲜血为你主君的扎根铺路吧。”

    焰灵姬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秦国真是一个集野蛮和血腥的地方。”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远不如韩国精细和文明。”

    “那现在是谁在蒸蒸日上,谁在苟延残喘呢?”昌平君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到近乎于冷酷的东西。

    焰灵姬对此却不再作答。

    她转过身,百越襦裙的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曳过,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那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现在,四家秦国最大的势力都被通知上了。

    该回归弈棋馆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