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者韩沥(3/5)
“谁叫你给出的东西太多。”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讨论的事实,“大秦是个有所受,必有所予的国家。就我们知道的来说,你给出的东西,就不是朝廷能以一个中郎郎卫能交差的。”
韩沥沉默了,随即叹了口气。
“唉……”他把箸搁下了,没有再拿起来,“我才刚刚习惯了这里。”
李信的脸一沉,直接把箸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大丈夫何必做此儿女态?”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为大秦,为王上效力,哪里有习惯于一处一说?你做谒者,也只是朝廷识才,把你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罢了。”
他的语气虽然硬,但里面的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关中武将特有的、不屑于绕弯子的认同。
王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翘,开了口。
“不过……”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讲笑话时才有的松弛,“过去你初担任议郎的时候,只上了一天职,就来到了中郎。”
韩沥想说什么,王贲没给他机会。
“中郎户郎这里担任了大概一个半月,”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就被转为了谒者了。”
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在嘴角挂了一会儿,像在品一壶已经酿好的酒。
“不知道谒者能担任多久就得转了。”
韩沥也配合地露出一脸无奈。
“我努力任满一年。”他说,语气认真到像在下军令状。
因为谒者一般任满一年就可能会被安排外放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点。
三个郎令难得同时回了一句:“我看难喽!”
下午的时候,谒者传了旨意,宣布韩沥正式晋升成了谒者。
韩沥拜谢之后,就在中郎三令和谒者内侍的注视下卸了甲,恢复了一身长袍的样子。
但铜锏却不能卸,因为这是上一道王命特别赐予佩戴的,只能入殿前先交于内侍,出殿后再度戴上——只有等到明天之后,铜锏才能不被戴上。
为什么要谈入殿的事情呢?
因为嬴政要求马上见到韩沥。
青砖地面被午后的日光照得发白,廊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从地上长出来的栅栏。
前往章台宫的时候,一路上是由赵高在引路。
高冠,红发,苍白的面孔在午后的光里半明半暗。他的双手拢在袖中,随行在韩沥身侧,真像一个为韩沥引路的宦官。
赵高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走了几十步,他偏过头来。
那个角度让韩沥想起上一次被他领进宫的时候——身体还朝前走着,脖颈却像没有骨头一样扭了过来。
“我得承认,你的手段真烈。”赵高的话慢悠悠的,笑容里带着冷意,“确认可能有敌意后,直接闹大事端,逼着朝廷一举击杀几个家族所有人来震慑宵小。”
“那我手段用错了吗?”韩沥问。
“不,恰好没有。”赵高似笑非笑,那丝弧度挂在嘴角,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人们总算能区分你和你哥哥了——毕竟敢主动染上鲜血,敢于脏手之人,还是和相信法理之人有本质的不同。”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很自然地接上了。
“但我还是得感谢某位不知名的第三方。”他看着赵高,声音不大,但那个“不知名的第三方”五个字咬得很清楚。
赵高没有看韩沥,目视前方,甬道尽头的光线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谢他做什么?”他的语气平平,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加料固然让问题复杂了许多。”韩沥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笃定的、不急不慢的节奏,“但却让一个原本很脆弱的构陷变得有理有据起来。有我的损失和这些刺客尸体,这些家族不脱层皮,就想躲过去实在是不可能了。”
“只是脱层皮吗?”
赵高把头转回来了,那视线直直地盯在韩沥脸上,像在看一件还算有趣、但还没让他完全满意的器物,声音带着讥讽。
韩沥没有躲那道目光。
“我向来行事以最低结果为准绳。这次火烧弈棋馆本来就是主动出击没有证据的自导自演,哪怕再加上一堆没留下活口的刺客,有他们的家徽又如何?”他顿了顿,“家徽是缝在衣服上的,不是长在人脸上的,没有活口,就天然有破绽。”
“你说得……那是公平公正的律法环境。”赵高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挂着,但底下的温度没有一丝暖意,“是你哥哥喜欢,但也永远不可能存在的一套。
他对此嗤笑一声:“那些反对者,他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有没有问题——而是他们在反对一个几方共同推进的项目。本来,要铲除他们还得脏手,但现在,手也不用脏了。有个现成的理由,你觉得他们会不将其敲骨吸髓吗?”
韩沥沉默了片刻。
“那就是能搞定了。”韩沥对此舒心了许多。
“你竟然觉得这里还会有仗义执言的人吗?”赵高对此不禁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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