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死就行。”韩沥的语气没有波澜,“我不在乎死人,就怕死不了人。不死人,无法震慑四方。”

    赵高看着他,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欣赏,是一种试探者在终于确认某件事时的、既满意又不那么满意的复杂。

    “那你确实可以放心。”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里没有你哥哥这种既较真,又会查案的人。”

    甬道尽头的风吹过来,把廊道里的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赵高放慢脚步,声音忽然一沉。

    “但你的隐瞒,倒是挺让我感到惊喜啊。”

    韩沥偏过头看他。

    “一种音杀之术,你没报上来。”

    赵高的语气不重,但“没报上来”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韩沥觉得廊道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无法报。”韩沥摇头,语气笃定,“碧海潮生曲是一首我知道,我学会了,但我一直没用来御敌的曲子——它能造成多大威力?我也不知道。你不能让我汇报一个连我都不知道有多危险的技术,这还是我昨天第一次用。”

    他指了指自己面色青白的脸。

    “而这就是我用过后的结果,我自己都想不到——我要知道消耗这么大,我为啥不用别的残忍手段呢?”

    赵高没有说话,但那双丹凤眼眯了一下。

    韩沥知道他没信。

    但没关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被人相信,只需要存在。

    “你的手段让我想到离舞,虽然她已经死了。”赵高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的这个手段比她复杂的多。骤然听到下会猝不及防,有所准备也会因为定力不够而中招——这可以算是顶级音杀之术了。”

    “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几个音杀之术的研究方向。”韩沥的语调忽然轻快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狮吼功——简单,直接吼叫慑敌;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借古筝指法释放气劲;天龙八音——这是以古琴配合独特的指法来达到shā • rén 的目的。”

    “人常言:贪多嚼不烂。”赵高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但人也常言:技多不压身。”韩沥耸了耸肩。

    “好,碧海潮生曲我记录在案了。”赵高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如果你哪天又用了不属于你上报的武功,今天类似的谈话绝不会是最后一次——直到你以为可以脱离控制的那一天,然后你会见识到另一面。”

    “我不在乎东西被记录。”韩沥回了一句,语气随意,“我更在乎,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变废为宝,废物利用。法后王而胜先王。”

    赵高看着他,目光一凝。

    “这……就是你如此藐视越王八剑和苍龙七宿的原因?”他嗤笑一声,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隔着鞘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你想压过这些上古力量。”

    “我知道成不了。”韩沥的脸上恢复了平淡,声音不高,但笃定,“但我就是要试试——因为一旦成了,就是我对那些追寻者最好的嘲讽。”

    赵高的脚步停了下来。

    韩沥也停下来。

    廊道里的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墙面上,一长一短。

    “罗网……也是这些力量的追寻者之一。”赵高一字一顿。

    韩沥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笑意不大,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发白。

    “所以,我一直当自己是死人。”

    他看着赵高。

    “只是衮衮诸公,王上和赵高大人让我活着,我才活着罢了。”

    赵高盯着他看了两息。

    那双丹凤眼里的光变了变。

    “希望等你有家有口的时候,”赵高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飘回来,“语气还能这么轻松通透。”

    韩沥跟上他,没有接话。

    章台宫侧殿。

    内侍把铜锏接过去的时候,韩沥的手指在锏柄上停了一瞬。青铜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带着一层被体温捂热的、微微发涩的凉意。

    内侍低着头,双手捧着铜锏,退到殿外。

    韩沥把手收回袖中,跨过门槛。

    侧殿比正殿小得多。

    御案设在靠窗的位置,案上堆着几卷打开的帛书,边角被烛烟熏得发黄。兽炉里的轻烟从铜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带着甘松和龙脑的凉意,不浓,但绵长。

    嬴政没有坐在御案后面。

    韩沥以为自己会看到嬴政坐在那里等他的画面——批阅奏疏、沉默寡言、眉眼之间带着朝堂上未散的冷意。

    但侧殿没有奏疏。

    御案上是空的。

    嬴政坐在窗边的一张矮榻上,膝上铺着一块棋盘,棋盘上站着木雕的棋子。

    嬴政正在和盖聂弈棋。

    问题是——

    韩沥把目光从棋盘上收回来,又放下去,再收回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下的竟然是国战象棋——也就是国际象棋,有王和王后的那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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