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嬴政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是……不会下棋的人,结果还能设计出不错的棋具,而且还开弈棋馆……确实怪异。”

    “主要……棋本身就在那里,兵棋是需要推演的,人也是需要娱乐的……我就想,不如将之结合在一起,冬天大家有的玩——甚至……”

    韩沥悠悠地笑了笑,那个笑意不深,但底下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点娱乐,等到一切平静了,也许这些娱乐能牵扯某些做大事者过多的精力,让他们别想太多了。”

    “娱乐多了,玩物丧志,且国家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能让人沉浸在玩乐中呢?”

    嬴政的声音硬了起来,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你又在胡说什么”的审视。

    盖聂也直接摇了摇头。

    盖聂也觉得,老是发明让人沉迷的玩具,实在是太……阴暗了。

    但韩沥对此也不能解释太多,他只能这样说道:“大业需要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民,要的是识文断字,能够处理基础事端的梓材。”

    “您的事业需要能思考的人才能助力王上,让您如臂使指,不然愚民政策只会让您的事业陷入消耗和阻碍中,不得不依靠他人——而他人的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何保证梓材能够不要多想,径直认真做事呢?”

    “如你所言……有什么办法呢?”嬴政对此好奇道。

    “增加玩乐之道呗!”韩沥对此摊开了手,“多点娱乐,梓材就能把时间从努力造人,埋头做事,和念头不止的三件事中,再加一件——时不时有点额外的爱好牵制多余的精力。”

    “歪理!”嬴政直接一手挥掉,否决了这个提议。

    盖聂也对此直接摇摇头,拒不能接受。

    他始终觉得,韩沥有时候想得太多了。

    事情这么多,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不去做,尽想着去玩——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说这个确实太早,先把吃饭的资源凑足吧。”

    韩沥没有坚持,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毕竟仓廪足而知荣辱——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娱乐都分散不了多余的精力。

    “啊,对了。”

    韩沥想了想,还是给自己提交了接下来的任务。

    “王上,过段时间,我会把雕版印刷研究计划给您,你看看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再安排,到时送我去少府历练一下。”

    “寡人会等着你的调呈。但得等我觉得时机成熟后再安排。”

    嬴政的语气不咸不淡,但话里那层意思很清楚——雕版印刷重要,但要是关乎韩沥的谒者外放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沥知道再纠结这个也没用,于是换了个话题。

    “另外……您和太后、长信侯之间的争端,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启动我,至少不到最后一刻前,不要动弹。”

    嬴政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颜色铁青。

    韩沥下一句话又让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您不是要我从韩国幻梦叫人吗?恰好,我有办法公然叫点人过来,然后再暗中输点人,以蚂蚁搬家的方式积蓄力量。”

    “什么办法?”

    嬴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又不满又被吊起来的好奇——不满的是韩沥还是不站队,好奇的是他打算怎么在不站队的前提下给自己搬人过来。

    韩沥想了想,看着嬴政提了个建议。

    “去年我在幻梦自己的联欢会上,曾经创造过一曲《大河之舞》和一曲《戎者之舞》,这两只舞都被我四哥送进了我韩国宗室的守岁夜年会里。”

    嬴政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听懂了。

    “那寡人挺想在咸阳宫的守岁之夜看看这两只舞的。”

    “那就需要把人拨给我。”韩沥顺势提出了要求,“两曲舞,一个需要三十二人——有男有女,另一个需要……也要几十人,最少是可做士兵的壮丁。”

    “那就是最少一百人!”

    嬴政顿了一下,随即看着韩沥。

    “而且这一百人……估计还需要民夫照料——这个就得由你自己召人了。”

    “是的。”

    韩沥点了点头。

    民夫——幻梦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叫点人过来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古来大典乐曲之事,历来是不可小觑的正事之一。”

    嬴政的语气认真了起来,脸上的青筋也消下去了。

    “你尽管递调呈,寡人也想看看能让韩王对此认可的舞蹈。而且这不涉及你完全倒向我,正好为这两个舞曲暗中引入点你的力量。”

    “就这样办!”

    韩沥告退的时候,嬴政的语气像是已经翻过了这一页,开始想后面的事了。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像水滴落在石板上,被夜风裹着送远了。

    殿里只剩下嬴政和盖聂。

    烛火在案上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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