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监属官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委屈。

    内外权限固然重要,但王上看不开心了,不也是罪名吗?

    而且你的人是什么外人啊?韩谒者你不是秦吏了吗?这些不是你的人吗?那算什么外人呢?

    倡监属官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着,嘴唇紧抿着,却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可在担任舞者之前,他们还是工匠和绣娘,而且是产出很高的那种。”韩沥对此坚决反对,语气不容商量,“让顶级工匠平时客串一下舞者还行,直接当舞者,放弃手艺,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两个属官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商量什么。

    片刻后,倡监属官开了口。

    “既是如此……”他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请韩谒者先奏请王上,让王上过来一观吧。”

    “别考虑把我的人往乐府放啊。”韩沥看了看两个对上眼的属官,语气里带着告诫,又带着一丝怀疑,“而且都是考工署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往乐府放?”

    两个属官不答。

    只是齐齐弯下腰,做出了行礼送客的动作。

    韩沥狐疑地看着他们,总觉得那两张恭顺的脸上藏着什么没说的东西。

    但人家已经送客了,他也不好再站着。

    他只能转身,脚底踩着青砖,一步一步朝廊道的方向走去。

    身后,音监属官和倡监属官直起身。

    音监属官偏过头,目光落在韩沥那道玄色长袍的背影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在想我正在想的事情吗?”

    “乐府令大人,同为少府的十六令丞,现在我等要为守岁大典献俗乐之舞,难道这岂是所谓考工署之别就能不必调用的吗?”倡监属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谒者此人,明明有好东西可备,好东西可献,却偏偏不备也不献,其心可诛也。”音监属官的语气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木头。

    “其在韩国,乃韩国宗室也。”倡监属官提了一句,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劝同僚不要意气用事,“况且韩谒者对你我二人也算恭敬,共事两月,却礼敬我等,也非不通礼数之人。”

    “若非如此,早就想给他个下马威了!”音监属官冷哼一声,“本就是幸进之人,结果还如此托大。”

    “我等也不必多言,将此事告知乐府丞,让乐府丞告知乐府令,再看后续吧。”倡监属官缓了缓。

    “便是如此了!”音监属官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唔……若非限于这等礼数,非得告上去让其吃个挂落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回了殿内,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殿里又响起了乐师调弦的声响和舞者调整步伐的脚步声,细碎而绵长,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在咕嘟。

    ……

    “你要寡人现在就去看新舞?!”当韩沥按照值勤时间随侍于嬴政身旁,并提出现在就去观摩新舞的建议后,嬴政整个人都是愣的,“那我守岁大典之时看什么?!不就什么惊喜都没有了吗?!”

    “回王上,这点您不用担心。”韩沥对此解释道,语速不急不慢,“像《大河之舞》和《戎者之舞》都是属于能吸睛夺目的动感舞蹈,并不在于其内容刺激,而是因为其以动作叙故事,以竞技对抗叙激烈,所以第一次看反而容易失态。”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消化的时间。

    “相反过了第一次失态的感觉后再看,才能越按舞曲本身的内容所吸引,才能看得出好赖来。主要是,像这种新颖的舞蹈,本来就需要一个把关之人进行审查的。”

    嬴政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你的舞在韩室守岁之夜上演之时,经过韩国礼官的首肯没有?”他的语气不咸不淡,马上征询着韩沥过去行动的故例。

    “没走正式的礼官审核路线。”韩沥如实答道,语气坦然,“但当时,由我四哥、九哥、我姐姐和明珠夫人都去联欢会看过。正是因为他们看过,所以他们觉得要给我父王看,因此我才被迫同意让我四哥放了上去。”

    “你的这种错误已经犯了不止一次了!”嬴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对此都烦了。

    “所以,这次我决心让您提早看看。”韩沥的腰弯下去,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您先看了,再由您决定哪些人应该也来看看,有什么不适宜的,就现场做改,改完了,正式版本就能放上守岁大典了。”

    “啧,这本应该是奉常事务……”嬴政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做最后的矜持。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在闪,嘴上勉为其难地说着,手已经放下了竹简,“但新东西最终要看的人是寡人,那寡人就勉为其难地随卿去看看吧。”

    “谢王上。”韩沥躬身致谢。

    直起身后,韩沥又补了一句:“您亲自看舞,最好有陪,可下令有何人陪同,然后派陪同之人一起观看。”

    嬴政本来想就带着盖聂独自去看舞就好,一听到又要增加陪同之人,顿觉得不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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