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情大讨论(3/5)
但紧跟着,他就想起来了。
上次试刀的时候,明明自己独自一人前往,结果到头来又是一大堆人过来了。
韩沥这意思很明显——主动叫人,反客为主。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盖聂。
盖聂垂着眼,没有看他,但那微微颔首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实,主动叫人,好过被动地看着一堆人挤进来。
嬴政摇了摇头,看向韩沥:“卿觉得寡人叫些什么人可好啊?”
“回大王的话,其实能叫的人,最好只需要叫其中一个代表性人物。”韩沥建议道,“叫一个人,并限只需要一人陪同——能检查出被叫来的人心里怎么想,并且准备以什么态度应对王上。”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寡人需要叫的人……也无非仲父,母后,太王太后而已。”他一边想一边说了出来,“三人陪同,三人随侍……嗯,可以这样做。”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仲父无论带谁来都无所谓。
太王太后这个时候若只限一人,估计就只能带芈华——他也愿意让此女在场。
母后这里就有意思了。
若只准带一人,那她就要在离秋和嫪毐中选一个。
带离秋的话,才是挑不出错的选择;但若要带嫪毐……
嗯。这下很多事就有意思起来了。
“臣马上回谒者厅,吩咐同僚传达命令。”韩沥拱手告退。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去了。
韩沥倒退着,靴底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蹭着,退到门槛处才转身跨了出去。袍角在晨光里翻了一下,便在廊道的转角处消失了。
嬴政收回目光,靠在窗沿上。
殿里的烛火跳了跳,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偏过头,看向盖聂,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弄的东西。
“冬天和新年本来是安静的日子,但有韩沥在,寡人又闻到了一股烟火味,真好啊。”
“也许……这种热闹才是他敢于在新郑的夜幕当中穿针引线,游刃有余的底气吧。”盖聂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
嬴政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时。
咸阳宫侧殿。
韩沥站在主位的侧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人影。
他麾下的舞者和乐府的舞者待在一起,分成了两拨,泾渭分明。
那些本应该被安排在考工署的顶级工匠和绣娘,在见到韩沥的时候,除了点头行礼外,只能保持和乐府舞者一样安静而拘谨的样子。
弄玉也在,她站在乐师队伍中,怀里抱着琴,朝韩沥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和其他乐府乐师保持一致。
韩沥对此面色怪异。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只通知了乐府——他麾下那些工匠和绣娘,这会儿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考工署的工房里,雕木头、缝甲片、熔铁水。
可现在,他们和乐府舞者一起出现在这里。
韩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已经涌上来的气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朝主位上的人躬身行礼。
“启禀大王,新舞的编排人员已经到齐了。”
嬴政坐在主位。
旁边侍立着盖聂,腰间的长剑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寒光。
嬴政听到韩沥的奏报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很快就扫向了偏殿角落里那一片多出来的人影。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臣……”韩沥一头雾水,正要开口解释。
“请让老臣来为韩谒者解释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沥偏过头,只见吕不韦正从殿门的方向走来。
他穿着相邦的朝服,腰悬玉印,绶带垂到膝弯,整个人收拾得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剑——只是那柄剑的刃朝里,不朝外。
身侧带着的是李斯,一袭青袍,腰悬铜印,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沥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仲父。”嬴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殿里的空气跟着这两个字凝了一下。
“王上!”吕不韦腰间带着剑——那是相邦独有的权力象征,在秦国,除了王上,只有相邦可以佩剑上殿。
他对嬴政拱了拱手,随即偏过头,目光落在韩沥身上。
“简单来说。”他指了指身侧那两拨泾渭分明的人影,语气不紧不慢,“乐府令对你不愿意使用更成熟的舞者表演有意见,状告到了少府,少府来找了我,我就干脆把人都调了过来。”
韩沥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的目光落在韩沥身上,语气不重,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清清楚楚,“何为更成熟的舞者?为何不能上?”
“回王上……”韩沥静默了片刻,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开口。他的语气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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