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吕不韦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地失笑一声。

    大患也。

    但也确实是大才也。

    不过,还没完。

    他心中冷笑。

    你以身入局来渗透罗网,那也请做好罗网反过来渗透你。

    你赢不赢不要紧——

    我罗网,我吕不韦——不输就没事了。

    等着收下我的礼物吧,韩沥!

    嬴政的态度就是一句话。

    不愧为“最危险的和氏璧”。

    这种“聚人”、“聚势”的本事,可以说是他自经历了吕不韦近十年的掣肘后,见过的最危险的人。

    但这个理论上他应该最先打倒的人,却是他此刻最看重的臣子、神器和工具。

    因为——韩沥竟然用一场舞,合理地叙述了自己和秦国的最大梦想,也给了一个隐晦的方案……

    虽然这方案,他并不想完全采纳。

    但方案就是方案。

    另外……相比起韩沥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产生谋反、叛乱的威胁,他还不如先考虑如何把韩沥拴得更紧。

    因为谋反叛乱的前提是——此人得“争”。

    可偏偏——韩沥不争。

    不争,又创造了这么庞大的势力和影响力,那么君主一旦下场牵制或者行动,那既有可能损失巨大不说,关键还失德。

    现在的韩沥,根本就不是谋不谋反、对自己有没有颠覆危机的问题。

    是他随时都想走。

    但他的势力就像个滚水锅一样,要是没有了韩沥这个锅盖,滚水溢出来会烫着自己。

    他现在宁愿韩沥是野心家,也好将之以不带个人感情地利用,并在往后想办法将之剥离,也不希望韩沥这个样子。

    他已经察觉了自己对韩沥投入了私人感情——就跟他对盖聂投入了私人感情一样。

    这两人……都展现了“不会背叛自己”的态度,这很好。

    但他们会不会哪天离开寡人呢?

    不知道。

    盖聂,单枪匹马,仗剑走天涯。

    他要走了,自己好歹还能做心理预期。

    可韩沥要走了……

    ——所以他不能走。

    拴也得跟寡人拴到一起。

    直到你终于变心为止!

    想到这里,嬴政这才第一个出声问韩沥。

    “你幻梦歌舞团的《戎者之舞》跳得如此之好,乐府舞者在二十天内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不高,不重,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殿中的气氛陡然从“观舞后的沉醉”切回了“朝堂上下的规矩”。

    韩沥出列,走到殿中央,向嬴政行礼。

    “事在人为嘛,王上。”

    “不需要他们跟现阶段幻梦歌舞团的《戎者之舞》齐平,但让他们行事上更像戎者化一点,让这支舞更像一个故事,而非杂耍即可。”

    “并且——”韩沥在此补充道,“乐府这次真的帮了大忙,将一批资深舞者投入了这个项目,因此能够在两个月内‘跳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而臣仅仅是需要在此基础上,让其有点内在气质就够了。”

    “哼!”嬴政哼了一声。

    “不需要卿在此为乐府说话,两个月时间跳得准,又不是两天,何来难能可贵之有?”

    ——你行你上啊……

    韩沥在心中嘀咕道,脸上的表情一丝都没有变。

    “不过……介于乐府这次终究给了寡人一个可算说得过去的体验……”嬴政看向吕不韦。

    “仲父,可着少府安排犒赏。而幻梦歌舞团——倍之!”

    “臣遵旨。”吕不韦双手合拢,跪直身体,向嬴政接令。

    “谢王上恩赏!”

    在场从乐府舞者到幻梦舞者,甚至乐师们,都对着嬴政齐齐行礼致谢。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开来,撞上殿顶的藻井,又弹回来。

    嬴政挥了挥手。

    他的目光从殿中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去——乐府舞者的惶恐、幻梦舞者的克制、乐师们的恭顺——然后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虚空里。

    心里总结着今天下午的一幕幕情景。

    心里只有嫪毐、没有自己的母亲。

    但嫪毐却被韩沥定义为了“小宗代表者”——不好杀之,但好限之了。

    这意味着——加冠之日,就是生死决战之时。

    亲政后,自己有的是机会玩死身为小宗的嫪毐,嫪毐绝不会引颈就刑的,势必要谋反。

    不过,韩沥估计会被这次吃了大亏的嫪毐给强力外放出去,估计阻止不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限定外放的距离——不能太远。

    远了帮不了自己,而且一旦做大,万一自己赢了,就只会成为秦国和自己的负担。

    但一个得近,一个得不引人注意……

    这事就需要与李斯、盖聂等人共同详细参详之。

    但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还是可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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