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收获如何?”

    韩沥对弄玉突然问道。

    此刻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测试会结束了,韩沥送弄玉走出了咸阳宫城,顺便问了问她。

    咸阳宫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暮色从城墙的垛口铺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公子,我的赏赐也不过是赐钱一千,赐绢一匹。”弄玉摇了摇头,捂嘴失笑,“他们把我当做乐府乐师了,呵呵。”

    她不是失笑于这钱多,而是失笑于这钱少,像打发叫花子——要知道,她的私房钱就已经快有一两百金了。

    韩沥在心里细细算了一下。

    那就意味着,刚刚给乐府舞者和乐师的赏赐就占了大概二三十金,而幻梦歌舞团因为倍之的关系,起码也有三四十金。

    这一下就是几十金的支出了。

    国家的支出别看小,琐碎事集中起来,也是吓人嘞!

    “那公子,您今天的收获呢?”弄玉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作为谒者,第一不是乐府人,所以这轮赏赐不会到我。”韩沥摇了摇头,“另外,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做完才会给我算。”

    “但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摊了摊手,“我也不想要什么赏,这些事情不过是随手之劳,给我按时发俸就好了。”

    “公子,那要不……我也不要我的赏赐了。”弄玉看到这里,顿时想要效仿,“反正我也只是随手之劳。”

    “欸!你不行。”韩沥马上制止。

    “你现在在秦国是民女,现在不要,就是众矢之的。容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该要还得要。”

    “那公子既然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何不受,惹人注目呢?”弄玉反问道。

    “因为我是壁立千仞雪,做人做事都是这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韩国到这里都是这样的,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韩沥向弄玉解释道。

    “而且我不要,不代表你们不能要。恰恰相反,给你们的补偿,某种意义上就是给我补偿了。”

    “你们好,我这个做老大的就能放心一点。你们要是有问题,我当这个老大当不稳、也当不安生。”韩沥对此幽幽地说道。

    “可公子,您……您比九公子还要极端……这样真……真不累吗?”弄玉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暮色中最后一缕光,也映着韩沥那张带着几分无所谓、几分疲倦的脸。

    “是啊,你做人做到比韩非还极端,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韩沥和弄玉转头一看,原来是李斯。

    “不介意我同行吧?”李斯过来说道。

    “如果你不需要陪相邦一起回去,没问题的。”韩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是找相邦谈事的。”李斯叹了口气,“结果谒者一来,相邦听完要求,甩手一指我,我就跟来了。但回去的路,我跟相邦不一样,只能独自回去。”

    “那就一起走。”韩沥随意地说。

    “那你得回答下我的问题啊。”李斯笑着催促。

    “也没啥意思,但……我习惯了。”韩沥挠了挠头,“或者说,不这样做,我不习惯,也不舒服,更不知所措。”

    李斯和弄玉都带着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韩沥。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韩沥只觉得莫名其妙。

    “别觉得我可怜。”他直接一挥手,“我又不是穷得叮当响,该享受还是会享受的。”

    李斯和弄玉被他这副“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的姿态弄得面面相觑,那种怜悯的眼神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收了回去。

    随即就跟韩沥继续恢复了有说有笑的闲聊状态了。

    三人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被宫墙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吞没。

    不过。

    远在高耸的宫殿处,有两个身影看着三人行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韩沥……在和一个乐府女子勾搭?”赵姬看着旁边的嫪毐。

    “非也,那女子乃韩沥门下女门客之一的弄玉。”嫪毐对此解释道,“她不是乐府的人。”

    “门下女门客?”赵姬只觉得好笑,嘴角一撇,“侍妾就侍妾,门下女门客是什么?”

    “她们……和韩沥是没有床笫关系的。”嫪毐继续解释,“真就是dú • lì 的女门客。韩沥本人是独守其身的。”

    赵姬的面容越发地皱了起来。

    她看着嫪毐,悠悠地问了一句。

    “我刚刚听琴,觉得有人好像比所有乐师弹得异常出色,声音空谷幽兰。是不是弄玉在弹?”

    “是……”赵姬能听出来的东西,嫪毐自然也能。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太后的意思……”

    “这等顶级琴师,怎么能流落民间呢?”

    赵姬恢复了一点太后雍容华贵的态度。

    做坏事时,人是很认真的。

    “应该将之归于乐府,归于宫里——哀家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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