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更可怕的、压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平静得不像话的冷。

    “虽然紫女姐姐是在紫兰轩做老鸨——可不代表弄玉是jì • nǚ 。”

    他一字一顿。

    “人家的父亲是前韩国右司马李开,母亲是已故左司马刘意遗孀胡夫人——她是身世坎坷的琴伎,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他抬起头看着白芊红。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锋利,不柔和,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而我,更不是给长信侯提供jì • nǚ 的龟公。”

    白芊红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是小宗代表者这个身份给他一种我是敌人的感觉吗?但如果是这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五大夫,长信侯断没有此念!”白芊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马上又收了回去,压得比方才更低,“他确实有点荒淫,但不代表他是傻子——您没有与他为敌,他也不想与你为敌。”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无奈。

    “真的是太后,太后要召弄玉。”

    “那狗链子能不能拴好一点。”韩沥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堵墙。

    “韩沥!”白芊红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惊惶,“那可是……你面北之人的母亲!”

    “但她现在不就是你家长信侯的带链恶狗吗?”韩沥没有退,“你家长信侯说往东,她敢往西吗?我努力让太后厌恶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不去争那根拴住其脖子的狗链罢了。”

    白芊红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韩沥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看着白芊红,“长信侯还敢放狗咬我?!”

    车厢里的空气彻底凝住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从车帘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你……你这个癫子!”

    白芊红的嘴唇在动,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是在害怕。

    不是怕韩沥,是怕这句话本身。

    说出去了,韩沥是个死,她难道就死不了吗?

    说出这句话的人,哪怕是传达……个个都活不了。

    “韩沥……”白芊红伸出两只手,朝韩沥的方向缓缓伸过去,掌心向下,做了个“压一压”的手势,稳一稳,压一压,像是要把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硬生生按回去,“长信侯……是尊敬且服务太后的。太后要什么,有什么直接要求的时候,长信侯是不能违抗,只能遵从的。”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抢时间,抢在韩沥说出下一句更让人没法接的话之前。

    “长信侯开春就想将您外放出去。他真不想与你为敌,但这真的是太后一人的乾纲独断。”

    “就不能多燕好几次,或者加上点鞭子的方式让其就范吗?”

    韩沥的语气不是反问,是陈述。

    家里养的恶狗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就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芊红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笼子里放出来就不打算再回去的野兽。

    “韩沥……我求求你,再说下去……你我小命不保。”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在发颤。

    她好恨自己今天没有多带一个人。

    现在双方之间的谈话是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情况——没有三方证人,她根本无法利用这些话,这些话太粗俗,她一说出来就小命不保了。

    可她还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