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后真的看上了弄玉不值一提的琴艺,弄玉愿为太后奏演。”弄玉微微低头向韩沥表示道。

    “事先说明啊。”韩沥对此伸出了手指,“我不需要宫廷的消息,你不必为我冒什么险。”

    “但就算如此,弄玉也觉得,被召进宫中没有什么不好。”弄玉坚持道。

    她在紫兰轩待过,知道韩沥不是真不需要宫廷消息的。

    而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需要某样消息的时候,宫廷的位置必须有个能获取消息的人。

    但恰恰,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弄玉自己,没人最合适。

    韩沥不想连累人,她感念这点。

    但如果自己不能为韩沥的这个小团体做出什么合适的贡献的话……她如何保证这个小团体不会受到来自宫廷的危机?

    只能是自己上了。

    “宫廷不比其他地方,我听过你曾经冒险进宫获取蛊母的事情,但那是短期任务。”韩沥对此说道,“但老实讲,宫里最大的问题不是被人发现,而是一切公理来源于贵人——贵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贵人让你服侍你就得服侍,贵人让你死你就得死。”

    他看向了白凤:“那……是个比将军府还要束缚仄言的鸟笼,生死不由人。”

    “那确实……很不自由。”白凤对此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回复。

    “可这是太后相召。”焰灵姬提醒着韩沥,“长信侯会张罗,秦王也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我给我向我告知这个信息的白芊红一个回信。”韩沥对此也是非常平静,“如果弄玉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太后要为此负责。”

    这话一出,五个门客都罕见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你死了。”韩沥对弄玉保证道,“我也会让赵太后一起下去陪着你。”

    “公子!”韩重马上站起身,像做贼似的跑出了各处的门外,看过去。

    好在没有看到人,但他还是回来气急败坏地说道:“您别忘了这里隔墙有耳啊!”

    “我挺想让吕相听到我的话。”韩沥对此不甚在意,“这会让他明白,有时候人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我该争的时候比谁都狠。”

    “可……可这是一国太后啊!”梅三娘也是有点牙关发抖,“还……还是王上母亲,他……他能允许吗?”

    “我管他允不允许。”韩沥直接没好气地说道,“赵太后发癫也好,长信侯使坏也罢——要他能管住其中一个,我都不必这样说。但他两个都无法管,那我只能用外人的方式替他管管了。”

    “公子……何至于此?!”弄玉没想到韩沥竟然给了这样的承诺,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是十分……十分迷茫。

    “没什么,权力和责任必须等同,我把汝等视为我的责任,那赵太后既然有让我失责的风险。”韩沥对此没有一点说软话博女人心的想法,只有疲惫和坚决,“那我只好让赵太后负这个责任了。”

    “您的疯劲超乎我的想象。”白凤对此有点……不知该怎么说的评价道。

    “可你会怎么做呢?”焰灵姬突然倍觉有趣地问了一句,“如果最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其他人顿时怒视焰灵姬——别玩了!这不好笑。

    “随侯珠你们听过没有?”韩沥想了想突然憋出一句话。

    “跟和氏璧一个级别的至宝,怎么了?”焰灵姬不解地问。

    其他人也都知道这玩意,只是不知道韩沥提随侯珠做什么。

    “随侯珠,或者某些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宝珠,人戴在身上,非但无益,反而有害。”韩沥直接说道,“所以很多人戴上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珠时,活不长久,经常为病痛所折磨,所谓何故呢?珠子的缘故。”

    众人不由得一愣,顿时有些嘬牙花——没想到随侯珠竟然是害人性命的邪物!

    “另外宫城太大了……”韩沥对此幽幽一笑,“倒恭桶的,做杂役的,甚至到后面做内侍,做侍卫,做宫女的,太多可以利用的弱点,以至于我说是这么说,但让一个宫里的人直接死于意外……真不要太简单。”

    这种内行人朴实无华的话,突然让在场的几个门客都感觉到了一股子阴寒。

    韩沥……究竟见证了多少人的死亡啊?!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韩沥在武燧前要他们还有离开的机会确实没说错——他行事真的很癫,癫到让所有的门客都觉得措不及防。

    可要他们对此说什么阻碍的话,他们却也说不出。

    因为……谁能担保弄玉的今天不是自己的明天呢?谁不希望作为门客能得到主君这种倾尽全力报仇的态度呢?

    另外……他们有过退出的机会——但他们也拒绝了。

    虽然现在也不觉得当初的拒绝有什么后悔的。

    而另一边。

    长信侯府,正堂。

    “呲啦——”

    嫪毐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只握在手里的瓷杯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炸裂开来。

    碎片从他掌心飞溅出去,碎瓷片尖锐的边角在他指腹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他不看,不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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