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粉笔擦擦掉了"相邦"和"太后"之间的空白处,重新写上一个词——"长信侯"。

    "变局产生在此。长信侯的出现,让原本的稳固变成了四边形。"他用粉笔点了点那个新写上的词,"四边架构其实松散,没有稳定可言。"

    嬴政的呼吸微微放慢了,因为他开始认真看起来。

    韩沥拿粉笔擦把"长信侯"三个字擦掉了,接着又擦掉了"太后"和"相邦"。

    他一边擦,一边说:"我们假设我们可以胜利。因为长信侯败了,太后势必受牵连——你可以保证太后之位外,就直接冷落她。相邦暗中举荐了嫪毐进宫,这么大的责任,加上他与太后曾经私通的关系,虽然相邦还有罗网,但举国都会找到机会推翻他。罗网都不一定护得住,甚至有可能会背叛他。"

    黑板上的词越来越少。

    最后剩下的是:

    秦王→楚系→军方和宗室。

    嬴政盯着那块黑板,拳头顿时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六国客卿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又高又急,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从手边滑走的东西。

    "六国客卿中没人再有吕相邦的威名集合成一股力量了。"韩沥摇了摇头,"他们注定只能是一盘散沙。"

    "那你呢?!"嬴政又问。

    "我今年十八,明年十九。"韩沥对此瘪了瘪嘴,"而且还是韩王子。一旦马上担任秦国高位,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且不忠不孝。"

    嬴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马上就熄了让韩沥上位的想法。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韩沥说的是实话——让韩沥上的条件一点也不成熟。

    "那李斯呢?!"嬴政又想到个人名。

    "相邦亲自点评,李斯起码得等再下一届。"韩沥的语气平淡,但实际上也是无奈的,"也就是说他起码得等十年甚至十几年。”

    他看着嬴政继续推演道:“而十几年后,王绾、冯去疾和冯劫都成长了,成为拥有派系的大佬了——用不用李斯,也只是个选项,不是为了掣肘楚系的必选了。"

    嬴政喃喃开口:"岂不是……岂不是说一番施为下来,楚系会坐大十年?"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真切的惊惶。

    韩沥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应该回答的问题。

    他垂下眼睛,把那根还剩半截的粉笔放回了盒子里。

    黑板上的字迹还清晰着——秦王到楚系,楚系到军方和宗室,一条笔直的线,没有分支,没有回路。

    安静。

    很长的安静。

    嬴政站在那里,盯着那块黑板,像要从那些粉笔字里看出另一条路来。

    然后他的神色忽然坚定了起来。

    "坐大十年就坐大十年,这就是忠诚的奖赏!至于他犯了错,退下活该——寡人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沥,一字一顿。

    "任何人背叛了寡人,怎么样都活该!"

    但韩沥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却是不喜不悲。

    "但别忘了,王上。楚系坐大十年。一旦等到大秦灭楚之日,就是楚系开始不安之时。这时大王为了王权一旦做出削弱楚系的决定——双重压力下,敢不敢赌楚系不会背叛呢?"

    嬴政对此亚麻呆住了。

    "而坐大十年,枝丫在各处横生枝节的楚系一旦背叛……"韩沥的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对于大秦的外表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内里真的没伤害吗?"

    嬴政睁大眼睛,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