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来,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她问了一个比方才任何问题都更轻、也更重的问题:"你对她……有心吗?"

    韩沥沉默了一息。

    "你今天看到的我,某种意义上是她烧穿我无欲则刚外壳后才正式出现的。"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只是,明珠夫人第一个承载了我的黑暗扭曲欲望。"

    赵姬没有马上说话。

    然后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丝弧度里有一种说不清是玩味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噢……我想我得感谢她。"

    “但太后……别让我成为第二个嫪毐——为了你好。”韩沥虽然把赵姬一切的美都放在了脑子里,但依旧有底线。

    赵姬的笑容敛了一瞬。她的目光在韩沥脸上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明珠夫人是这一生做了太多的坏事,国要没了,权要没了,最后如果不死在秦军兵锋掳掠进咸阳的路上,就是委身在一个怪人身上,了此余生。”

    韩沥的语气平稳。

    "您还有太后位,而且现在既然知道前路不明,您的选择也会让你更谨慎清醒。有臣助您,大胜估计捞不到——但不败却很简单。"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逊,但脊背没有塌。

    "请尽量让您在臣心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而不是其他吧。"

    赵姬歪着头,没有说话。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摆哪一种,于是索性什么都不摆。

    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摘下来的一朵花似的不认真:"唔……今天你准备了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韩沥直起身,朝圆桌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我第一次来拜访您,当时身无长物,不知道送什么。"他走到桌边,伸手搭在食盒的提手上,"但今天……我想好歹请你吃顿便膳,按照我的习惯送您年礼。"

    赵姬跟过来两步,微微倾身看着那些食盒:"吃得什么?"她抬起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又带着一种期待,"不是好东西,我吃着可不开心。"

    "那让您失望了。"韩沥把食盒的盖子揭开一角,那股被捂了一路的烤鸭香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在灯笼的光里几乎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油雾,"我亲自下厨,就没想过要做太好的东西——一只经过濡炙的鸭子,刚刚片好的外皮,加上自己做的面饼,一些小菜;配上用油封的高汤去浸刚刚片完的鸭架,最后是一碟酱牛肉。"

    所谓濡炙的鸭子——就是北京烤鸭。

    赵姬的目光落在那只被片好的烤鸭上,又抬起来,落在韩沥脸上。

    "都是……你自己做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意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可能的事情。

    韩沥把食盒的盖子完全揭开,那股香气便再无遮挡地涌出来,在灯笼的光里弥漫开,带着果木熏烤过的甜香和肉脂被火逼出来之后的那种浑厚。

    "平生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做饭。"他在这句话的尾音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丝弧度里没有讨好的意思,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没人享受过这份待遇,以后我可能的夫人……估计行,但您是第一个。"

    赵姬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接话,只是又看了那只烤鸭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勉强:"嗯……看在是你亲自做的份上……我就收下了。唉,吃惯了好东西就当吃清淡点。"

    韩沥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赵姬那一侧,将那张带靠背的椅子无声地拉开——木腿在青砖上滑过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移了一寸。

    "太后请落座。"

    赵姬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也没有拒绝,来到椅子前,臀部轻轻地贴在了椅面上,后背靠了下去,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寝宫里坐了十年。

    她偏过头,目光在椅背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哀家好像记得,这椅子也是你的作品。"

    "也许它被我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太后有一天坐得舒服的。"韩沥把手从椅背上拿开,退了一步。

    他没有等赵姬回应,便转身来到地上的食盒旁,从里面掏出了两个青铜酒壶。一个略大,里面装的是酒;一个略小,里面装的是水。

    他拿了酒壶走到赵姬身侧,躬身放在她手边,又把那只装了水的陶壶放在自己那一侧的桌面上。

    "太后,得美食不可无酒。但请恕臣今日只喝水,而太后饮酒即可。"

    赵姬的目光落在那只装了水的陶壶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来,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带着刺的挑逗:"哀家喝酒,你喝水……你该不会是想把哀家灌醉而做些什么事吧?"

    "一般而言,臣要做什么事,在这种场合,当然是共饮美酒。"韩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水壶放在手边,"但只是一壶酒以助餐,不必喝完,也不会醉。

    而臣要喝水的真正缘故是在于,我认真的时候从来都只喝水,因为我要清醒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不能沉迷于我的欲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