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韩竭和另一个剑客已经出现在了四个亡命徒身后。他们是怎么动起来的,红鸮甚至没能完全捕捉——只看到两道残影从嫪毐身侧同时弹出去,然后就已经在那四个人的背后了。

    “噗——”

    四道血箭同时从四个亡命徒的脖颈两侧喷射出来。不是从前面,是从侧面——剑锋切开了颈部两侧最粗的那两根血管,切得极深极准。

    因为只有这样,血箭才不会沾染了一点洁白无瑕的瓷像。

    四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来的全是血沫子,然后膝盖一软,一个个往前跪倒,又往侧面翻了过去,不动了。

    灯火通明的后堂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腥气。

    但第三把武器没有入鞘。

    服紫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红鸮的侧面,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锋正横在红鸮的脖颈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得像是从腊月的渭水里捞出来的。只要再进半分,红鸮的气管就会被切开。

    但她没有进。

    因为红鸮的手指爪正落在塑像的脸上。那五根经过淬炼的鸟爪,正精准地扣在白瓷美人眉眼之间最脆弱的那个位置。不需要用力,只要鸟爪轻轻一划,这张脸就完了。

    永远地完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

    嫪毐终于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脸在灯下绷得像一块石头,颧骨的轮廓在阴影里格外分明。他看着红鸮,又看着那只落在塑像脸上的手,眼底的火已经烧成了明晃晃的怒。

    “你可知道你的爪子落在了谁的脸上?!”他的声音拔高了,是占有欲被威胁之后最原始的反应,“你敢留下个印子——不仅你死定了!韩沥死定了!你在韩国的将军也死定了!”

    红鸮没有退。

    服紫女子的刀锋就贴在他的喉管上,他能感觉到每次吞咽的时候那块软骨都会微微碰到刀刃的侧面。

    他就那么站着,手指稳稳地落在瓷像的脸上,目光平稳地看着嫪毐。

    “可惜我不能为将军死后尽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满是血腥气的后堂里送得很清楚。

    “但韩沥方法的特点就是——看谁更耐疼。”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脖颈上的刀锋蹭出一丝极浅的血痕。

    “侯爷,我的命不值钱。可这唯一的雕像有了点瑕疵……您留着烫手,您送了惹火。以此求条活路,难道不行吗?”

    嫪毐的手在袖中攥成了一个拳头。他看着红鸮,红鸮也看着他。

    后堂里唯一的动静,只有地上还在慢慢往外渗的血,把青砖的缝隙一道一道填成暗红色。

    “芊红,撤刀。”

    原来这个眼熟的女子叫芊红……红鸮对此了然。

    但这对他的记忆没用,因为他还是想不起来。

    芊红手腕一翻,弯刀从红鸮的脖颈上无声地抽了回去。她退后了半步,没有收刀入鞘,只是把刀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再起。

    红鸮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浅浅的,只破了表皮。

    嫪毐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火没有熄,但被什么压住了。

    “现在……你敢赌吗?”

    红鸮却马上把手从塑像脸上放了下来。

    “我敢。”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因为我终究跟韩沥不一样。”

    嫪毐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在那个放下来的手和那张年轻赵姬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好!有点胆子,确实跟韩沥不一样。”

    他摆了摆手,那个手势带着一股子扫兴的、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认账的烦躁。

    “你走吧。也许以后,我用得着一个来自夜幕的朋友。今天你为自己挣了一条命——但滚吧。”

    韩竭和连晋已经退到了嫪毐身侧。

    但红鸮还是没动。

    嫪毐的眉头拧了一下。

    “怎么?”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股子阴鸷的不耐烦,“想着活够了,直接命丧这里?”

    韩竭和另一个剑客的手指同时搭上了剑柄。一左一右,两把剑在鞘中微微弹出半寸,剑刃和鞘口磨出一声极细极轻的金铁之鸣。

    红鸮站在两柄即将出鞘的剑中间,既没有掐剑诀,也没有退后。

    “如果我一钱没收到,那就是韩沥送给你的。”他顿了顿,“但你真想欠韩沥这种人的吗?我就是被他所欠,心有所恨,无法应对。”

    他摊开一只手。

    “你要想被他所欠——那就当我没说,我直接走。”他看了看两边封住他去路的剑客,又看了看嫪毐,“当然,若变卦又想杀我也成。”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退了。

    “但如果我无缘无故死了,不知道我们谈了什么的韩沥,真的不会承担让我殒命之责——为我报仇吗?”

    “别给我提这个!”

    嫪毐的手在扶手上猛地拍了一下。

    弄玉有事,太后负责——韩沥这句话就像一个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套,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那根绳子又紧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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