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您要和他需要谈妥的最大的一个问题。”韩沥的声音终于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话,“在此期间,如果长信侯想要通过您壮大他的力量,也别拦着他。”

    “为什么?!”赵姬的声音在空旷的宫室里荡了一下,那种不理解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知道他要叛了,不是要限制他的力量吗?!”

    “他的崛起,证明嬴氏宗室里一直有人怀疑王上血脉不正。”韩沥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推演棋局一般的平静,像是在说一盘已经下到了中盘的棋,“既然他想要掠夺王上的位置,推翻您的太后地位,那……就让这样想的人更多一些,到时候好一网打尽。”

    赵姬沉默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低了几分,底下的恐惧终于压不住了。

    “这都怪老鬼和他的奇货可居!”她这句话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对,但已经是二十年的事情了,不可更改了。”韩沥没有反驳她,也没有顺着她的脾气骂吕不韦,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赵姬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倨傲,没有恼怒,没有口是心非的嗔怪。只有一种被太多不想听的话塞满之后、从裂缝里漏出来的茫然。

    “那……那万一他要是赢了呢?”

    “那……您就得背负一道失德的名声。”韩沥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丝避重就轻,“老老实实尝试把小儿子放上王位后,担惊受怕地准备随时病逝吧。”

    他顿了顿,看着赵姬脸上那层最后的光彩正在慢慢褪去,又加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当然,也许他真的爱江山更爱美人呢?”

    赵姬站起了身。她没有回这句话,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站起身,盛装红裹的身影在烛光里晃了两晃,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

    韩沥的声音从她背后追了上来。

    “太后,尽早让弄玉能随时走出宫内外——这样一旦发生什么事,臣府里还是有些高手可以帮忙的。”

    赵姬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那个停顿短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跨过了门槛,消失了。

    廊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夜风揉碎了,散干净了。

    韩沥站在原地,烛火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在空旷的宫室里打了几个转,然后融进了炭火噼啪的余音里。

    玛德,影响一个人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