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韩重、焰灵姬和无名坐好后,其他人就简单多了。

    梅三娘一屁股坐在韩重旁边,动作爽利得像是坐下之前就已经选好了位置。

    白凤无声地拉开梅三娘和弄玉之间的圆凳,坐了下去。

    弄玉则在惊鲵身边坐下,转头对惊鲵笑了笑。

    一个圆桌的人就这样坐好了。

    当人坐好后,碗筷勺子都在仆人的摆弄下一一就位。

    然后仆人端着的第一道菜上来了——是两个小盘。一碟加了盐的炸黄豆,一碟由酸萝卜和酸豆角组成的开胃小菜。

    炸黄豆上撒着一层细盐粒,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油光。

    酸萝卜被切成了薄薄的扇形片,酸豆角的切口处微微卷着边,一股清亮的酸味从碟子里飘出来,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

    口舌生津。

    “每人有公箸,公箸定为黑色。”韩沥指了指自己身边两双颜色不同的木箸,拿起那双黑色的举了举,“要吃自己拿公箸取即可,自食就用红色的私箸。”

    焰灵姬拿起自己面前那两双漆箸,翻过来看了看——黑箸和红箸都是用掺了颜色的漆涂制而成,漆面光润,拿在手里比寻常木箸沉了一点。

    她斜眼看着韩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似乎很喜欢制订一些规则。也不管我等习不习惯一样。”

    “哪样适应用哪样嘛。”韩沥不以为意地用黑箸夹了一粒炸黄豆放进碗里,再拿红箸放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不适应下一次再改,但更希望一顿大家团聚在一起的饭吃着有印象。”

    “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事情。”焰灵姬故作冰冷地回了一句,手上的黑箸已经伸向了那碟酸萝卜。

    “所以才是小范围试验嘛。”韩沥满不在乎地咽下黄豆,“要真不习惯,我也知道确实行不通,那就改回来喽。”

    不过——说是这么说——大家倒也没真的不习惯。

    韩重最先上手,黑箸夹菜、红箸入口,切换得行云流水。梅三娘紧随其后,白凤犹豫了半拍也跟着照做。弄玉在宫里待了三个月,对这种“规矩”反而适应得最快。

    只有焰灵姬还在那儿故作冷淡地嘀咕着什么,但筷子从来没停过。

    而惊鲵——她特别对那碟酸菜爱不释手,停不下箸。

    酸萝卜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地一声,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又酸又清。酸豆角带着一点微微的辣味,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辣,不呛嗓子,只是让舌头微微发麻。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吃酸的。以前在罗网的时候,她对吃没有偏好,能填饱肚子就行。在信陵君府上那几个月,她开始注意饮食,但也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东西。

    可今天这碟酸菜一入口,她就停不下来。

    也许是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在告诉她——我想吃这个。

    她夹了一箸又一箸,直到发现焰灵姬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才微微红了脸,把黑箸搁了下来。

    不过毕竟是开胃小菜,大家也没吃太多。两碟小菜很快就见了底,仆人们麻利地收走了空碟。

    很快,第一道主菜就上来了。

    七蛊汤——以人参、乌骨鸡为主料,配以红枣、枸杞和姜片慢火熬制的汤。七只青瓷蛊盅被仆人小心地端到每个人面前,蛊盅上还冒着热气,蛊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韩重代替韩沥宣布道:“先喝汤,再吃菜。”

    焰灵姬轻轻揭开蛊盖。

    一股浓郁的鸡香、参香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不是那种闷在锅里的浑浊气味,是清亮而温厚的香气,从鼻腔钻进去之后暖烘烘地填满了整个胸腔。

    在场的人几乎都低下头,凑近蛊盅,深深地闻了闻那股香气。

    只有两个人例外。

    韩沥和韩重对视一眼,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二位是在新郑就喝惯了人参乌鸡汤的,对这蛊汤的反应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

    韩沥拿起碗,将蛊里的清黄色汤液倒出来——汤色清亮,油花在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金光——然后端起碗,小口慢品。

    其他几人也纷纷倒汤入碗。

    只有白凤坐在那里,盯着自己面前的蛊,脸上挂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因为他看着蛊里煲着的那只乌骨鸡——乌骨鸡全身发黑,但羽毛偏白。

    百鸟杀手既然有驯鸟秘术,自然识百鸟。

    而这只鸡生前的羽毛是白的。

    而他叫白凤。

    吃一只全身羽毛皆白的乌骨鸡——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噢?”梅三娘刚呼噜呼噜喝完自己蛊里的汤,正准备把蛊里的材料扒拉出来吃完。

    她抹了抹嘴,看着白凤那蛊一口未动的汤,干脆伸出她那碗口大的拳头碰了碰白凤的肩膀,“干脆把你这蛊给我呗?”

    “你开什么玩笑?!”

    白凤嫌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的不爽不加掩饰。

    然后他一仰头,直接拿着盅就灌了下去。

    灌完之后他把空蛊往桌上一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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