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饭(3/5)
他练轻功确实要通过吃水果蔬菜来控制体型,维持轻身——但这可从来没有说过他完全不爱吃荤腥。
光这一蛊汤就是王侯之享了,不吃白不吃。
梅三娘看着白凤刚刚的纠结和现在的真香,被逗乐了,粗犷的笑声在侧厅里荡了荡。
弄玉也不由得莞尔。她低头吹着自己碗里的汤,余光扫到白凤那张重新恢复清冷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喝过汤后,正菜上来了。
不再是每人一蛊,而是一桌一盘。
仆人们端上来五盘菜,将圆桌上大碟小碟摆得满满当当——
一只猪嘴里叼着一个林檎的烤ru 猪,猪身上的脆皮已经处理完毕,在烛光下泛着金红色的油光,旁边配了一小碟甜酱。
一大碟已经用刀子切好的白切鸡,鸡皮和鸡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肉冻,切面的肌理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碟一尺多长的清蒸鱼,鱼身完整,鱼眼微凸,葱丝和姜丝铺在鱼身上,浇过热油之后还在轻轻冒着细泡。
一碟带着酸甜口味的咕噜肉,肉块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每一块都刚好能一口吃掉。
还有一碟馒头——左边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馒头,右边是白白胖胖的蒸馒头,中间搁了一碗ru 白色的酪酱,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五盘菜以烤ru 猪为中心,白切鸡、清蒸鱼、咕噜肉和馒头碟分列四周,香气在圆桌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每个人的鼻子都牢牢地捆住了。
惊鲵看着这一桌菜,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公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迟疑,“这么多菜,这么好的料来款待我等……是不是奢靡太过了?”
“我敢保证我提供的菜绝对不会比信陵君丰厚。”韩沥看着她那副消受不起的样子,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呃,可公子您提供的菜也许没有信陵君一餐款式多,可是我光闻着味就腹中鼓鸣、口齿生诞。”惊鲵看着桌上那盘金红油亮的烤ru 猪,喉头滚了一下,“我都如此了,恐怕君侯再世,都会为此食指大动,多动几次箸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信陵君一餐有的是珍馐美馔,飞禽走兽山珍海味从来不缺。但今日闻着这五道菜的气味,就是觉得君王之享也不过如此了。
真是甚为奇怪。
“噢?那估计是我习惯重油重盐,顺便注重调料和奇珍。”韩沥对此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拿起公箸夹了一块咕噜肉放进自己碗里,“这一餐大半花费都体现在调料上,东西本身花费不多。”
这也是实话——盐在这个时代比米贵得多,糖更是稀罕物。那一小碟甜酱的成本,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的口粮。
“各位。”韩重也放下了手中的碗,难得地说了一句软话,“今天好不容易让公子吃顿好的,也请各位能大快朵颐,不要客气啊。”
“欸!”韩沥马上挥手纠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误解了之后的急切,“主要你们吃得开心,我呢……也沾点光,顺便上点酒。”
说着他转头看向韩重,准备招呼仆人端酒上来。
韩重已经站起身准备去安排了。韩沥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坐在他左手边的惊鲵,朝韩重丢了一句:“有孕在身就别碰酒了,上杯蜜水吧。”
“多谢公子体谅。”惊鲵微微低头致谢,手在腹间轻轻抚了抚。
“开心,是今天的主题。”韩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就拿起公箸,率先朝那盘烤ru 猪下了手。
“咔——”
脆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从韩沥嘴里传出来。那声音清脆得像踩碎了一层薄冰,在安静的侧厅里格外分明。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烤ru 猪的脆皮在每个人的唇齿间发出此起彼伏的脆响,混着白切鸡在酱料里蘸过之后入口的满足声,混着咕噜肉酸甜汁在舌尖化开之后的啧啧声,混着馒头撕开之后蘸酪酱的呼噜声。
一张圆桌上,七个人,五道菜,吃得热气腾腾。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敬酒,没有人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为顾不上说话。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向了下一块。
菜过五味,盘子里的菜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最先停箸的是白凤。他把筷子搁在碗边,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桌上的狼藉,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餍足的神色。
然后是弄玉、焰灵姬和惊鲵,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筷子。
梅三娘还在坚持。她又夹了一块咕噜肉,又夹了一个蒸馒头,又拿了一块烤ru 猪的脆皮放在碗里。但她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从方才的狼吞虎咽变成了慢条斯理。
韩沥这才提起已经斟满的果酒杯。
果酒是青梅酿的,清透微黄,在杯中晃荡的时候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站起身,举着酒杯,目光从圆桌上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韩重、焰灵姬、惊鲵、梅三娘、白凤、弄玉。有些人在他身边待了十年,有些人不过三四个月。但此刻,在这张圆桌上,他们都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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