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合上。

    而诡异的是,因为没接到允许,弄玉一直在殿内,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就算她知道了,她也没办法——因为这里究竟谁错谁对根本就没fǎ • lùn 啊?!

    另一边。

    秦王寝宫偏殿。

    韩沥已经给嬴政介绍了八道菜的大致情况和吃法。

    他说得不算详细,但每道菜的关键之处都点到了:烤ru 猪的脆皮要蘸甜酱吃,清蒸鱼的葱姜丝才是灵魂,咕噜肉的酸甜调和是难点,牛肉丸子外脆里嫩是因为先炸后焖,白切鸡的精髓在于浸熟而不是煮熟,罐焖牛肉的奶香来自砂罐和慢火。

    嬴政一边听一边吃,每一道菜只夹三两口,从不在同一道菜上停留太久。

    然后他就很古怪地发现——如果东西真的上的多,味道也好的话,估计当时韩沥设计的那个用膳规矩也许还真考虑到这点耶!

    然后嬴政又吃了一口罐焖牛肉,然后把砂罐里剩下的奶香汤汁往菽饭里浇了一圈。菽饭吸饱了汤汁,泛起一层油润的琥珀色。他夹起来吃了一口,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道菜确实不错。”他难得地说了一句。随即又朝盖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罐赏给盖卿。”

    盖聂双手接过砂罐,低头闻了闻。

    那股奶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气味让他的胃难得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噜。

    他面无表情地把砂罐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箸,开始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进食——每一口的大小和咀嚼次数似乎都是一样的。

    但就算是分了一罐给盖聂,实在是东西太多。

    吃不下的情况下,不是赏盖聂,就是得赏李斯,还不行干脆就把芈华和离秋给拉过来品尝一下。

    韩沥在给嬴政介绍菜肴的时候,还隐秘地将那个玄色香囊给递到了嬴政手里。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一个素黑的香囊,囊口系了根极细的银线。不是宫里的形制——没有绣花,没有垂穗子,通体素黑,只在囊口那条银线上泛着一点微光。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既不是香料也不是花香,倒像是某种药材被碾碎了之后又搁了很久的陈香。

    面对着嬴政不解的目光,韩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冬天的馈赠。”

    竟然是冬儿给的香囊。

    眉头一展的情况下,嬴政默不作声地收下了香囊。

    但就在嬴政这边打算把八道菜吃第二轮后就结束本次用膳的行为时,一群似乎是来自太后寝宫的内侍们突然把太官令给架着送进了殿里。

    太官令的嘴里塞着一块粗布,把那半张脸撑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渗着之前被嫪毐扇出来的血。

    官袍的领口歪到了肩膀下面,宦官高冠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脑袋光溜溜的,几根散下来的头发被汗粘在头皮上。

    整个人被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地架着,脚尖勉强在地上拖着,像个被从水里捞上来的麻袋。

    他看见嬴政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喊冤,又像是在求饶。

    但那块布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这餐膳,不得不中断了。

    嬴政只能把箸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