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的眉毛又挑了起来。"可你在秦国有在秦国任职的门客吗?"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弄玉在太后那里当女官——可除了她,我们都跟秦国没关系啊?"

    而韩沥也因此赞同地点头:"所以太官令的朝堂手段失效的第一重原因,就是我在秦国没有能被要挟的抓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荒谬的无奈。"秦王就是因为这第一点就觉得不能驳斥我——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再驳斥我,我走人就行了,一点责任都没有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就在于,太官令的手段是在朝堂上常用的。假如是我哥哥韩非——"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做法就是和太官令来一场精彩的朝堂辩论,把人驳倒。一个他有能力驳,二个,他也只能驳,因为朝堂规则只会让他驳。"

    他把第二根手指放下,换了一个姿势。"但问题来了。驳到最后,如果双方不相上下,就会拉帮手,最后形成了初步的利益集团。所以我如果跟他驳,到最后就可能是韩沥集团对阵太官、汤官和太医三方集团了。"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完全落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我哥哥一定能越驳越勇,博古通今,甚至以诡辩的形式把人驳倒后,再通过法的手段把人治罪。"

    "但会得罪更多的人。"焰灵姬接过了话茬,语气里没有疑问,是陈述。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膝上,看着韩沥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所以在你眼里,流沙在韩国越行动,就越举步维艰。"

    "对。"韩沥没有否认,干脆利落。

    他靠在车厢壁上,车轮颠了一下,他的肩膀也跟着晃了晃。"所以这次对阵太官令,我不跟他争,我不跟他辩,我甚至认可他的理论,也准备全面收缩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想要发笑的弧度。

    "但紧接着我突然想起来——太官令在拿道理去压我的时候忽略了一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法要一以贯之。虽然实际上做不到的。"

    焰灵姬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冷笑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可以叫奢望了,"韩沥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不重,但像一层薄薄的霜,"更别提王子之上的诸侯和天子了。"

    焰灵姬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车厢侧壁的帘子一角。

    外面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黄土和枯草的气息。

    车队正在沿着官道行进,一丈以外各有一骑随行,骑士们端坐在鞍上,双腿紧控马腹,控制着马匹的行进方向。

    前面的马车——最前的一辆她认得是李斯的——隔着大约三丈远。

    她这才放下帘子,转过头来看着韩沥。

    "于是你让他找了太后。"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那层笑意已经盖不住了,"让他从太后那里把菜给薅出来。"

    "主要还是秦王也忍够了这个人。"韩沥靠在车厢壁上,双手交叠搁在腹间,像是在回想那天秦王脸上的表情,"一统天下的大任天天都在耳边响起,可是除了每天早上无可避免的那句,踏马谁想老是听啊?"

    他摇了摇头。"偏偏这太官令还拿这句压他,不当场发火就不错了。"

    "而我一旦把话题引向太后,他马上就以孝道这个谁都不能违逆的大剑直接一剑封喉,逼着太官令去找太后——找太后他是死定了,不找太后前面的积累就全毁了,那是要损失巨大的。"

    他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已经打包好的货物。

    "但也许,他是真的忠心耿耿,认为我确实损害了君王身体呢?"

    焰灵姬直接接过话头,没有一息犹豫。

    "不重要!"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钉得很死,"他再对又怎么样?他的价值有你能给秦王的多吗?他不能吧?不能的话他再忠诚秦王也不能因他废你。就这么简单。"

    韩沥看着她那张不容分说的脸,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秦王布了第一道死局,嫪毐和太后布了第二道。"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双重锁死之下,他就这样输了。甚至可能连他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不带优越感的平和。"但实际上他输得不冤——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意愿去跟人在规则内斗争的。而我就是一个不爱与人在规则内斗争的人。"

    焰灵姬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光里微微眯了一下。"可你还是让他活下来了。这点你好像就在学着你哥哥——你哥哥似乎也都给人留余地。但这样斩草不除根,你不怕……"

    "对事,就必须得斩草除根。"韩沥接过她的话,语气笃定,"但对人……却是我为了给秦王一个特别的印象,而必须如此作为。"

    焰灵姬眨了一下眼睛。"什么印象?"

    "我会在任何事情上顾全大局,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如此。"韩沥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悠悠荡荡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认真对待的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