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还要再计划一下。”韩沥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

    他心里正在拨着另一副算盘。

    楚考烈王死后,春申君黄歇和李园之间会爆发一场刺客大战。

    最终黄歇先一步被李园刺杀而死,结束了战国四公子的真正时代。

    但如果——他阻止了这场刺杀,并且消耗了双方的刺客资源,把暗杀掐死在芽里,逼着双方开始拉出私兵正面对决呢?

    他们这个使者团队估计要么赶快走,要么有可能被陷在楚国郢都。

    但是——乱中取胜。

    嫪毐派来的刺客很有可能被波及进这场乱子里。如果这些刺客不小心死在了郢都,说不定嫪毐都查不出是谁杀的。

    然后他抬起头,对李斯补了一句:“为以防万一,你带着那把亢龙锏。”

    “欸,不行!”李斯的拒绝来得又快又坚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专业判断的倔强,“那是镇国礼器,怎么可以污染到寻常鲜血呢?”

    “没染过血的兵器,怎么能叫兵器呢?”韩沥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甚至,你可以举着亢龙锏。一旦有人行刺,干脆大喊一声——亢龙锏在此,见此锏如见秦王。”

    李斯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他又张开了。

    “他们是来杀我的吧?!”他的声音高了半拍,“这哪里是一把亢龙锏能阻拦得了的?!”

    “但他们一旦刺杀被破坏——”韩沥耐心地解释道,像是在给一个钻牛角尖的学生讲一道算术题,“只要留活口,审出幕后主使,然后签字画押——”

    “以此为由揭发?”李斯打断了他,眉头拧了起来。

    “以此为由威胁嫪毐收敛!”韩沥对李斯被自己带偏了的想法颇为无语。

    李斯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口郁闷全挤出来的哀叹。

    “那玩意二十斤重,带着沉手啊!根本挥不动。”

    “简单。”韩沥一指旁边正在听他们说话的梅三娘,“你授权给梅三娘使用,她能挥几下。”

    “给我?!”梅三娘指着自己,瞪大了眼。

    二十斤的铁棍子,挥几下——她确实能,披甲门的硬功底子在那里搁着,而且确实可以持久作战一段时间。

    但下一刻,李斯稍微摇了摇头。

    “镇国礼器,除了正使,就是副使——也就是你我二人可以允许用。”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严谨的、依照制度办事的调子,“不到万不得已,最后还是别交给他人。”

    韩沥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只是把目光从李斯身上移开,落在阳泉君方才离开的方向。

    那柄幽兰剑在阳泉君手里杵着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其实我挺怀疑我那把幽兰剑怎么落在了阳泉君手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不对劲不加掩饰。

    “是王上的幽兰剑——你主持打造而已。”李斯纠正道,但纠正完之后自己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不过确实挺奇怪的。王令只说让亢龙锏作为礼器而已。”

    韩沥微微点头,目光从署衙方向收回来,落在瓮城那道半开的关门上。

    “到时候出关,我们三人一车。”他换了个语气,从方才的策略分析回到了日常的务实节奏,“我可以问问。”

    “也行啊。”李斯倒也没拒绝,甚至还顺嘴补了一句,“要是那把剑能揣我腰间就好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