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和李园(2/5)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车厢顶棚那道暗红色的漆面上,对此也算给焰灵姬透露未来了。
"但那时,已有地利之便的天泽未必不能和劳师远征的南方军一较高下。"
焰灵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看的太远是种什么感觉?"
韩沥微微一怔。
他看着焰灵姬那张被车厢暗光映得轮廓分明的脸,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其实没什么。”韩沥对此摇头,“就是我行事上对一旦需要赌的事情基本上天生就抱有悲观的态度,不会相信一切。”
"可你还是做了很多事。"焰灵姬的手忽然动了——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抓住了他的手。
韩沥能感觉得到,她的掌心是暖的,力道不重。
"你还没屈服。"焰灵姬对此很认真。
韩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没屈服,"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带着微微的疯狂,"是因为有人为我树立了标杆,我在追赶着这人而活。”
“但这意味着,我根本不顾生死道德和伦理,我会永远不为世俗所容——但我对此接受。"
但就在焰灵姬脸色一变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寿春城城外。
而韩沥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焰灵姬抓住自己的手,再补充了一句:“最后,刚刚那句话只有效于今天的我,到了明天,对待的明天的我,永远都要观其行,而不要信其言。”
"我们下车吧。"他提醒着焰灵姬。
焰灵姬放开了手。她坐在那里,看着韩沥已经起身的背影,神色复杂地、又无可如何地点了点头。
城门外。
车队在护城河桥前依次停稳。
正使的马车在最前面,其次是副使李斯和韩沥的马车。
阳泉君率先下了车,那身青白花色的楚长服已经在腰间系了一圈粗麻布幔。
他把那柄幽兰剑挂在腰间,剑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沉沉的铁色。
有这把剑在,他整张脸都多了几分底气。
韩沥和李斯紧随其后。
两人没有系白布幔——以秦使身份来吊唁楚王,加上没有一丝血缘,礼数到了就行,不必真的穿孝。
韩沥站定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城门。
城门大开。两列迎宾军士手持长杆白幡,从城门口一直排到护城河桥头,白幡在风里微微晃着,像两排立在路边的骨头。
白幡队列和一队迎宾随从之前,站着一个身着深青色楚式长服的中年男子。
高冠,宽袖,腰佩一把三尺青锋宝剑,腰间系着一道白布幔。
面白,微须,身形修长,站在那里的姿态挑不出毛病——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腹前,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弧度。
阳泉君大步走上前去,韩沥和李斯在他身后两侧各落后半步。
阳泉君在前方五步外站定,对着那个深青色长服的中年男子双手交叠,微微躬身。
那人立刻还礼。
"在下是陵阳君李园,"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自带一股楚国贵族说话时特有的从容腔调,"在此恭候几位贵使。"
"陵阳君。"韩沥和李斯同时拱手回礼。
阳泉君直起身,目光在李园脸上停了一下,又从他腰间的白布幔扫到他身后的楚卒队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园,"他开了口,语速不紧不慢,"我听说……你的妹妹李嫣给老楚王生了几个儿子,老楚王一生,除了在秦国的庶子昌平君和昌文君以外,在楚国近乎无子。"
李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姿态恭谨,像一个在听长辈训话的后辈。
阳泉君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继续往下说:"而你妹妹李嫣能在侍奉老楚王后,生下两嫡子,让老楚王不至于绝嗣,避免了兄终弟及之忧……"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果然功不可没啊。难怪老楚王封你为陵阳君,允许你参与朝政。"
李园这才抬起头来,脸上那副恭谨的壳子底下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感激。
"阳泉君所言甚是,"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上了一层被提起伤心事之后才有的郑重,"若非我妹妹肚子争气,若非老楚王的器重,我李园焉能有今天?此后定当好好辅佐太子,更好地让楚国发展,不负老楚王之志。"
阳泉君点了点头,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语气忽然比方才轻了半分。
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太要紧的闲话:"啊,别忘了要好好侍奉好当今令尹春申君黄歇大人啊。"
李园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韩沥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袖中极轻极快地蜷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韩沥五感灵敏,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的。"李园忙不迭地点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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