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焰灵姬说他对你在韩安置的百越人特别感兴趣,想要当做逃奴给带回来。”他的赤瞳里闪过一丝厌恶,“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奴隶百越子民的人合作?”

    韩沥没有急着反驳。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是上万百越人,你不妨告诉他实情。”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和一个正在赌气的孩子讲道理,“如果上万百越人是可以全被当做逃奴送回来——那楚国处理逃奴的压力得多大啊?”

    天泽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韩沥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换了个话题。

    “欸——我去年有半年没管了,百越流民有没有增加?”

    这一句问得天泽脸色更难看了。

    “截止到今年初——新的百越编户齐民者大概在二百户左右。”果然,参与了政事后,天泽脑子里都是有数据的,报起数字来一点都不含糊,“我大概隐匿二十户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憋屈就跟火山喷发一样往外冒。

    “自从当了这个监管,不是忙着百越宝藏的正事,就是要去处理这些百越人邻里村落的鸡毛蒜皮事!烦死了!”

    韩沥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

    “我记得,那些村落里都会自发地组建村正、三老和技术官的啊?很多鸡毛蒜皮事不可能会到你头上。”

    天泽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那是被什么东西憋急了之后才有的反应。

    “但是两个村落之间的争水、斗殴、村外婚嫁受欺负,猛兽出没要除害,种地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他一口气报出来,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个字咬得又重又狠,“这些——这些全都得我在处理!”

    韩沥看着他这副快要憋炸了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微微一弯。

    “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可以把问题摊给幻梦啊?”

    “然后我如何去获得那些百越人的民心?!”天泽气歪了鼻子,赤瞳里的火光都快喷出来了,“那些百越人岂不又是成了为你赚钱的财富,而不能成为我的子民。”

    韩沥摊开手。

    “恭喜你——你终于能名副其实地开始运用自己的太子治国教育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慰,“拥有自己的财富的感觉就是这样,好受吗?”

    “哼!”天泽猛地偏过头,从鼻子里长长喷出一口气。

    那声哼,闷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焰灵姬掩着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清脆脆,像一枚石子丢进了方才还紧绷绷的空气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朝韩沥眨了眨眼——那个Wink又快又俏,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天泽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焰灵姬立刻收起笑,板正了脸,但嘴角那道弧度的尾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天泽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韩沥。

    “第一说完了——还有其他理由?”

    “其次,楚太子悍除非真的很倒霉,不然他的王位是板上钉钉的。李园作为他的舅舅,确实应该获得高位。”韩沥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分析局势时的笃定,“而且黄歇已经担任了二十四年的令尹。要不是我们有为了保护李斯和让我哥扬名的需要,他早该死了。”

    他往前倾了半个身位,目光落在天泽那双赤色的蛇瞳上。

    “如果他明天能活——下一次,楚三户和被保下的李园,势必要用一种隐晦的方式让其死亡。”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完全沉下去。

    “你应该有这种手段吧?”

    天泽沉默了片刻。

    那双赤瞳里的光从方才的烦躁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考量——他在认真盘算这桩交易的价值。

    “可我这样不相当于帮了仇敌?”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声音里的抗拒还在,但比方才软了几分。

    韩沥听出了那层松动。

    “他们有需求,你有手段,这就是筹码。”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而筹码就是能让你捞到东西的方式。只要这个要求不涉及楚三户和李园的切肤之痛,他们未必不会答应。”

    天泽的眉头还是拧着。他把双臂换了个交叠的位置,手指在肘尖上轻轻叩着——那节奏不快,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和脑子里那些念头较劲。

    “我如何去相信他们的承诺和事后不找我麻烦?”

    “你不必去相信他们。甚至你做了事情后要赶紧走。”韩沥的回答来得又快又干脆,“如果你要钱,你必须当面结清。如果你需要一个百越之地的君长名头,也需要提前讨要——一个印也是合法名利。”

    天泽的下巴微微抬高了一寸。

    “我不需要楚国的官印。”

    韩沥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的笑。

    “但有了这枚楚国官印,在你需要开辟楚国百越故地的第二战场时,就是最好的幌子。你举旗复国,楚国必须要打你;你以楚国君长夺另一位君长的地,有印在手,你可以静下来发展和隐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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