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蒙面,身形各异,但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从袖中、怀里、鞋帮处抽出青铜短匕和短剑,一起朝韩非和黄歇的方向奔赴过来。

    他们跑动的时候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只有靴底碾过青石板的急促闷响。

    沉默的刺客,最危险的那种。

    旁观者的本能反应是后退——一连串惊呼声中,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半圈。

    但此刻,韩非正好站在刺客和黄歇之间的位置。

    从外围看,这些刺客就像是冲着韩非去的。

    但黄歇知道不是。

    刺客的第一把短剑已经到了韩非背后。

    然后——

    “唰!”

    一道极细极利的破风声响过。

    那把青铜短剑在即将刺入韩非后心的前一瞬,突然断成了两截。剑尖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断口平整得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韩沥只来得及看到阳泉君腰间玄色身影一闪——然后就看到阳泉君腰间的剑鞘空了。

    幽兰剑被拔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跟上,他已经从韩非身侧掠了过去。

    然后是一圈银光——不是一道,是一圈,像是有人用月光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圆。

    银光从十几个刺客合围的位置一闪而过,声音极轻,像是丝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玄色身影定格在韩非身后。

    卫庄站在那里,白发从肩头垂落。

    他的左手握着幽兰剑,右手还搭在自己腰间的鲨齿剑柄上——从头到尾,他连鲨齿都没拔。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幽兰剑的剑身上。

    剑刃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碎屑,连一丝灰尘都没沾。

    卫庄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面无表情地轻轻叹了一声。

    “剑刃上竟然一丝血迹不留——果然是神兵。”

    他把剑柄横过来,对着阳泉君的方向。

    “可惜……我有鲨齿了。”

    话音未落,他手掌在剑柄处轻轻一弹。

    “唰”地一声,幽兰剑化做一道银电,精准地射进了阳泉君腰间的剑鞘里。

    剑镡撞上鞘口时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当”——然后阳泉君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整张脸的表情翻了好几层。

    从茫然到震惊到后怕——全在一息之间。

    他张了张嘴。

    “噗——!”

    十几个刺客的脖颈处同时喷出一股血箭。那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用同一只鼓点砸了十几面鼓。然后那些方才还在冲刺的身体像是被同时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地倒在青石板上。

    十几个人,一剑。连反抗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做。

    韩非这才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具差一点刺中自己的尸体,整张脸的表情从方才那个真诚的笑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真实的庆幸。

    “啊呀——”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地上正在扩散的血泊。

    卫庄转向黄歇,双手交叠,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清。

    “刚刚见到刺客来袭,恐伤到了司寇,因此情急之下不得已而强行出手——请令尹恕罪。”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黄歇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还在微微发颤。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啊!壮士——”

    卫庄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乃韩国司隶卫庄。”

    “噢噢——”黄歇连忙改口,“卫司隶文武双全,韩国有此贤才,果然乃韩国之福啊!”

    哗哗哗——

    一大队甲仗精良的楚国禁军持戟从棘门里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得像打夯,震得青石板上那些还没凝的血泊都起了细密的涟漪。

    他们把黄歇围在正中央,戟尖朝外,密不透风。

    然后又有人喊了一声。

    “啊!shā • rén 了!”

    这一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整个广场终于从方才那个被冻结的瞬间里苏醒过来。人们开始四散奔逃——贵族的侍从、六国的随员、跟着马车徒步走来的门客们,全都在往外跑。脚步声、喊叫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是把刚才压着的所有声音一口气全放了出来。

    韩沥的手已经按上了亢龙锏。梅三娘守住了后方,焰灵姬从发间抽出一根火灵簪握在手心——簪头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卫庄忽然抬起了手。

    他指向人群中几个正在奔跑的人——他们的速度比旁人快,姿态也更低,但刚刚也是抽刃之人。

    “那几个——有可能也是杀手,速速擒之。”

    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

    但黄歇的眼睛顺着卫庄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转过头,对禁军吼道:“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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