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门(2/6)
黑布蒙面,身形各异,但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从袖中、怀里、鞋帮处抽出青铜短匕和短剑,一起朝韩非和黄歇的方向奔赴过来。
他们跑动的时候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只有靴底碾过青石板的急促闷响。
沉默的刺客,最危险的那种。
旁观者的本能反应是后退——一连串惊呼声中,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半圈。
但此刻,韩非正好站在刺客和黄歇之间的位置。
从外围看,这些刺客就像是冲着韩非去的。
但黄歇知道不是。
刺客的第一把短剑已经到了韩非背后。
然后——
“唰!”
一道极细极利的破风声响过。
那把青铜短剑在即将刺入韩非后心的前一瞬,突然断成了两截。剑尖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断口平整得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韩沥只来得及看到阳泉君腰间玄色身影一闪——然后就看到阳泉君腰间的剑鞘空了。
幽兰剑被拔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跟上,他已经从韩非身侧掠了过去。
然后是一圈银光——不是一道,是一圈,像是有人用月光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圆。
银光从十几个刺客合围的位置一闪而过,声音极轻,像是丝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玄色身影定格在韩非身后。
卫庄站在那里,白发从肩头垂落。
他的左手握着幽兰剑,右手还搭在自己腰间的鲨齿剑柄上——从头到尾,他连鲨齿都没拔。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幽兰剑的剑身上。
剑刃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碎屑,连一丝灰尘都没沾。
卫庄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面无表情地轻轻叹了一声。
“剑刃上竟然一丝血迹不留——果然是神兵。”
他把剑柄横过来,对着阳泉君的方向。
“可惜……我有鲨齿了。”
话音未落,他手掌在剑柄处轻轻一弹。
“唰”地一声,幽兰剑化做一道银电,精准地射进了阳泉君腰间的剑鞘里。
剑镡撞上鞘口时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当”——然后阳泉君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整张脸的表情翻了好几层。
从茫然到震惊到后怕——全在一息之间。
他张了张嘴。
“噗——!”
十几个刺客的脖颈处同时喷出一股血箭。那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用同一只鼓点砸了十几面鼓。然后那些方才还在冲刺的身体像是被同时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地倒在青石板上。
十几个人,一剑。连反抗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做。
韩非这才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具差一点刺中自己的尸体,整张脸的表情从方才那个真诚的笑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真实的庆幸。
“啊呀——”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地上正在扩散的血泊。
卫庄转向黄歇,双手交叠,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清。
“刚刚见到刺客来袭,恐伤到了司寇,因此情急之下不得已而强行出手——请令尹恕罪。”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黄歇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还在微微发颤。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啊!壮士——”
卫庄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乃韩国司隶卫庄。”
“噢噢——”黄歇连忙改口,“卫司隶文武双全,韩国有此贤才,果然乃韩国之福啊!”
哗哗哗——
一大队甲仗精良的楚国禁军持戟从棘门里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得像打夯,震得青石板上那些还没凝的血泊都起了细密的涟漪。
他们把黄歇围在正中央,戟尖朝外,密不透风。
然后又有人喊了一声。
“啊!shā • rén 了!”
这一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整个广场终于从方才那个被冻结的瞬间里苏醒过来。人们开始四散奔逃——贵族的侍从、六国的随员、跟着马车徒步走来的门客们,全都在往外跑。脚步声、喊叫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是把刚才压着的所有声音一口气全放了出来。
韩沥的手已经按上了亢龙锏。梅三娘守住了后方,焰灵姬从发间抽出一根火灵簪握在手心——簪头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卫庄忽然抬起了手。
他指向人群中几个正在奔跑的人——他们的速度比旁人快,姿态也更低,但刚刚也是抽刃之人。
“那几个——有可能也是杀手,速速擒之。”
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
但黄歇的眼睛顺着卫庄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转过头,对禁军吼道:“还不快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