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室藏甲七百领,盾牌二百扇,青铜剑七百把,青铜戟两百套,铍两百套。左室藏弓两百张,弩四百张,箭矢共六万枝。”

    他报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些数字自己落地。

    韩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此能武装一支千人部队。”他看着库房紧闭的大门说道。

    “是的。”葛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自豪,但随即又压了回去,“废丘可以说是内史区域内一个藏有量不下前十的武库了。”

    韩沥收回了目光,感叹了一句。

    “责任大,任务重啊!”

    他刚刚想到一件事。

    废丘的武库规模在内史郡前十,离咸阳不算远也不算近,恰恰卡在雍城和咸阳之间的官道上。

    他已经有预感,嫪毐必定要派人盯着自己,宣肆必定要穿自己的小鞋。

    废丘的拥有的能量真的会让嫪毐的造反力量如鲠在喉。

    如果当他们知道韩沥所在的武库有如此庞大的军备的话。

    “县尊?”

    葛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韩沥摆了摆手:“府库内部我就不看了。带我去住的地方吧。”

    “好。”谷筒接过话头,快步绕过武库前的通道,朝后方走去,“府库后面就是县尊的私人住所——可惜县尊还未成家,不然住起来一定轻松愉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老县丞的圆滑与亲和。武库的话题太严肃,他本能地想换个轻松的调子。

    “不过——”他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暗示性语调补了一句,“县尊未成家也好。今晚接风宴,不知县尊是否允许酒宴上……安排几位美姬助兴?”

    横梁的脸腾地红了。

    他毕竟才十来岁,刚才还在想武库里的弩机能射多远,突然听到“美姬”两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当场就断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表情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葛源倒是微微意动——他是老军伍了,对这种事从不扭捏。

    但韩沥的回答让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接风宴可以上。美人陪酒也可以安排。仅此而已。”

    谷筒的笑容僵了半拍。

    但他是老县丞,反应快得很,立刻把这个停顿化成了一个会意的感叹:“噢——县尊洁身自好,哪里瞧得上咱们废丘这小地方的残花败柳呢——”

    “欸。”韩沥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语气里的调侃重新浮了上来,“话不能这么说。本县令没见过人怎么就瞧不上呢?

    主要是——等大王加冠之日完成后,接下来马上就是他的大婚,然后就很可能轮到谈我的婚事了。”

    他把双手一摊,语气里那股“身不由己”的无奈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是嬴秦宗室女,就是楚系贵女。这里离咸阳还是太近了,还请大家别给我犯错的机会啊。”

    他朝谷筒和葛源拱了拱手,神色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恳求。

    谷筒和葛源同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是的是的!”谷筒连忙点头,脸上的殷勤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既然县尊前程远大,确实该洁身自好,不该在这种小地方留下话柄——”

    “不如……”他话锋一转,伸手朝前方一引,“我等继续为县尊带路,看看卧榻之处如何?”

    “好。”韩沥笑着应了,“请。”

    “县尊请。”葛源也跟着伸手,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在县廷时松弛了不少。

    穿过武库后面的夹道,便是县令住所的院门。

    非常宽大,但dú • lì 成院。

    院子里铺着青砖,正对着院门是一间平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

    推开平房的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卧房——一张木榻,一方漆案,两盏铜灯,窗下搁着一盆还没发芽的兰草。

    韩沥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底。

    不仅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离前面的官房和武库都不远,真出了什么事,十几息就能冲到县廷。而且院门正对武库后墙,等于日夜有人帮忙看着大门。

    “县尊若还需要添置什么,随时吩咐下官。”谷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已经很周全了。”韩沥点了点头,“谷县丞,葛县尉,今日辛苦了。接风宴上见。”

    两人会意,齐齐拱手告退。

    院门轻轻合上。

    韩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盆还没发芽的兰草,沉默了一会儿。

    横梁开始把韩沥的行李——玄色常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木柜里,又把笔墨纸砚在漆案上摆整齐,动作不快不慢,看不出半点疲惫。

    “公子。”他忍不住开口了。

    “嗯?”韩沥看着兰花发呆又马上抬起头。

    “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个人要喊冤?”

    韩沥把最后一叠纸搁在案角,随手拿起一方铜镇纸压在正中。

    “练功多年,在韩国看人这么多年,我对有些人的心思宛如观掌纹般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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