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球计划原定为两种,而废丘令沥入秦后,就定为了三种。”

    “敢问大王。”又一道声音从文官列中响起。王绾从吕不韦身侧迈了出来,朝嬴政行了一礼,“不知是哪三种?”

    嬴政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王绾脸上扫过。“三球者是雅球、兵球和马球。”

    他伸出一根手指,“雅球最是简单,就是不必穿甲,短打短褂,甚至胡服皆可,他们只用脚踢球,不碰球——只有守门者才能碰球。”

    然后他放下手指,转向治粟内史的方向,“据闻韩国已经举办了两场雅球球赛了,收益如何啊?”

    治粟内史立刻从列中迈出来。

    “大王。”他朝嬴政躬身行礼,然后从袖中抽出一份帛书,展开念道,“据我大秦派驻新郑的人以及各地商贾回报——去年六月,韩国在新郑举办第一场雅球赛,名为‘试球’,收入数千金,连同整个新郑都被振奋得人气旺盛。

    今年十二月,韩国在新郑举办第二场正式的雅球赛,一切收入大致估算起来就有上万金。”

    他合上帛书,抬起头,语调里的激动不加掩饰。“今年六月,韩国预计将继续举办第三场球赛。同时——燕国蓟城也打算在六月举办球赛效仿,齐国临淄也打算组建这类蹴鞠赛。”

    数千金……上万金……

    整个章台宫正殿忽然安静了一下。

    文武百官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微妙的变化。堂上仿佛燃起了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将群臣的脸庞照得微微泛绿。

    那是金的光芒。是钱的光芒。

    是任何政治立场都无法免疫的利益的光芒。

    嫪毐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韩沥搞什么球计划无非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乐子——结果不是。

    这不是什么小乐子。

    这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而秦国还没有入局——甚至只能看,还捞不到!

    在所有人还没从治粟内史的数据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嬴政再次开口了。

    “在看到雅球大获成功后,”嬴政靠回御座上,语气忽然轻了半分,像是带着一丝遗憾,“寡人曾问废丘令沥,我大秦适合此类赛事吗?可惜……”

    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惋惜的意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分明。

    “这雅球的本质实际上是一种官方坐庄,吸引底下金流进行流动,以促使顶层获得活钱以用于谋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而竞赛活动则用于与民同乐,消解民间戾气所用——是典型的以鸩止渴策略。”

    以鸩止渴。

    这个词让几个老成持重的文官微微皱眉。

    既然知道这是以鸩止渴,为何还要批准?

    但还没等他们开口质疑,李斯已经再次出列。

    “大王。”李斯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疑惑,“既是以鸩止渴策略,为何还要答应试之呢?”

    嬴政靠在御座上,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那个弧度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因为……”

    他扫了一圈满朝文武。

    “终有一天,六国要是各个都有举办蹴鞠赛的可能了,会不会有人突发奇想,来个七国蹴鞠竞赛,以此……来打压寡人的秦国呢?”

    殿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所有人为之一愣。先是困惑,然后面色渐渐变得古怪。

    七国蹴鞠竞赛。

    用球赛来打压秦国?

    这种想法——在场这帮经年累月只管军事、刑名、钱粮的秦国重臣们,想都没想过。

    古怪就古怪在这里。

    能这样想的,恐怕只有一手设计这种比赛的韩沥吧?

    但问题在于,万一真有人这么做了呢?

    万一韩国赵国魏国齐国燕国——甚至楚国六个国家的蹴鞠队凑到一起,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六国球赛,唯独不请秦国参加——或者更糟,请了秦国,却让秦国一轮游出局,让六国在赛场上羞辱秦人……

    而秦国连一支像样的球队都凑不出来。

    秦国连这种比赛该怎么打都不知道。

    秦国在场边连个看得懂规则的观众都没有。

    那被丢在角落里的秦国,会丢多大的人?

    “所以……”嬴政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寡人就给他一百人先这样练练。一来看看这种练过集体合作的人是否也适用于军中,提升战力——毕竟披甲而训还是不安全了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鄙夷,“二来,如果以后真有这种可能……也做个预备,别到时真有个坑让我大秦跳进去也太尴尬了。”

    这话说完,他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

    “而兵球就是寡人批准的第二类项目。这是披甲而训,但只能用手碰球——要训练合作、冲撞、摔跤和迂回声东击西来让目标送到对面区域。”

    话音刚落,武官列中便有人迈了出来。

    此人身材魁梧,面庞棱角分明,一双虎目在浓眉下稳稳地落在嬴政脸上。他一出列,周围的武官们下意识地往两侧让了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