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想赶紧回房,把衣服换掉,然后躺在榻上闭一会儿眼。

    至于那个老仆——连晋在掠过伙房屋顶的时候往下面扫了一眼。

    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伙房小窗上,忽明忽暗。

    老东西起得真早。

    伙房里传来一阵窸窣——那是柴火被从灶膛里重新归拢的声音。

    这种老不死的仆役非常不对他的胃口。

    而且连晋对此皱了皱眉:如果这个老人如此警惕易醒,他会不会时刻记录了自己昨晚出行呢?

    无论如何,连晋心里有个定议:这个老仆人要换掉,换不掉就用死亡换掉!

    我连晋岂是个能被老不死服侍的人?!

    连晋在围墙上停了一瞬,见那老仆没有出来查看的意思,才无声地翻进了主卧的窗户。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本能地调了一下内息。然后他愣住了。

    内息不对。

    不是损耗——是增长了。

    丹田里的气海比昨晚出门前还要充盈几分,脉络通畅得不像是走了一夜夜路的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极细微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热流正沿着背后的几处经脉缓缓上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而外地滋养着他的真气。

    连晋的眉头拧了起来。

    功力不减反增,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连晋把这个问题暂且搁下,扫了一圈门窗——没错,他出门前留在窗缝里的那根头发还在。

    门阀上的灰痕也没有移动过。没人进来过。

    这让连晋稍微松了口气。

    他把剑放在一旁。

    然后脱下身上那件在左右宫地板上蹭了一夜的衣袍,换上干净的。

    当他做完这些,躺平在榻上时,他以为自己在经历了一夜的跌宕后会倒头就睡。

    但并没有。

    他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他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光是记忆空白的问题,是全身上下都在隐隐约约地告诉他: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趁他昏迷的时候,在他脑子里留了个印子。

    那个印子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硌得慌。

    与此同时,客房里的白芊红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在连晋落地的那一刻就醒了——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耳朵却已经锁定了主卧方向。

    窗户被从里面带上,衣料摩挲的声音持续了一阵,然后是榻板微微压下的吱嘎声。然后——没有人出来。

    她在被子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窗户外面那片还在变亮的天光。

    连晋回来了。但心态剧变。

    而他昨晚出门之前,是同样的谨小慎微——轻手轻脚,唯恐惊动任何人。

    可现在他回来了,翻窗翻得那么粗疏,落地落得那么重,连掩饰都不怎么掩饰了。

    如此判若两人,要么他觉得没必要再谨小慎微了——要么他已经累得没法再谨小慎微了。

    白芊红把这两层推断在心里各自掂了掂分量。

    他遭遇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她很好奇。

    但她没有起身。外面那个老仆还在伙房里干活,连晋还在主卧里平复他的情绪——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她把头重新转回去,闭上眼睛,把被子又往上拉了半寸。

    外面还灰蒙蒙的。

    至少得等到辰时,天光大亮了,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打开那扇门,去看看连晋的脸上到底写了什么。

    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