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县令确立(1/6)
连晋在废丘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
更夫案发之后他确实紧张过那么一两天——不是怕查到头上,是怕那个老狱史李爱像条猎犬一样咬着不放。
结果几天过去,县廷里风平浪静,除了李爱偶尔拿那双死鱼眼多看他两眼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反倒是好事一件接一件。
连胜他们三十骑里面,几个得力的弟兄终于领了正经差事。
尉史、爵曹、发弩——右尉麾下的缺,全用他自己的人填上了。
这些人往县卒队伍里一插,就像往一锅寡淡的粟米粥里撒了把盐,味道立马不一样了。
以前巡城的县卒见了他只是公事公办地抱个拳,现在不一样了——有人会主动凑上来问一句"右尉大人今日可有吩咐",有人会在交接时多留一盏油灯。
他终于成了废丘县的一个山头。
不大,但确实是个山头。
当然,这山头上吹的风也不是全顺的。
头一件烦心事,就是那五百材官。
按秦律,县尉掌一县之兵,左右两尉各掌五百材官。
听起来很威风,可实际上他手里的兵分两茬——一茬是县里常备的材官,正经的作战步兵,有弓有弩有长戟,每月操练,军法吏管着。
另一茬是临时征发的戍卒,农闲时拉来充数,说是兵,锄头比戈矛使得更顺手。
材官的军职——百将、屯长——全部要军法吏评定,以军功为凭。
连晋连秦国的一次仗都没打过,军功簿上干干净净,军法吏拿眼一翻,他的人一个也塞不进去。
也就是说,这五百材官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他连个百将都撤换不了。
至于戍卒倒是好办——一旦征发,发弩、尉史、爵曹这些他刚安插进去的自己人,自动就成了百将和屯长,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五百主。
可戍卒跟材官的差距,呵——
第二件烦心事更让人窝火。
县廷最高层四个位置——县令、县丞、县尉和狱史。
他是右尉,也算四极之一,可葛源那老东西掌着左尉的印,另外五百材官就是左尉在直接分管,连带着城门防务、戍卒调配,哪一样都绕不开他。
而谷筒那个老县丞,别看他平时笑得跟尊弥勒似的,手里的户曹、田曹、仓曹哪个不是实打实的权柄?
更要命的是李爱。
一个小小的狱史,六百石都不到的品级,可人家有本事绕过他这个县尉,直接指挥狱吏查更夫案。
查了几天,连个招呼都不打。
自己要想控制整个县廷——而不是只做这"四极之一"——就得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人。
于是,他只能到时候很无奈地要放白芊红走——只有白芊红前往了咸阳,才能从长信侯那里为他募集更多力量过来。
为了自己的大业得以成功,长信侯必须得派人来支援他,但只有白芊红才能从嫪毐手上撬出人来。
这个认知让连晋非常无奈,非常不甘,又不得不认。
其余的事,倒还真挺舒畅的。
比如今天。
县寺正堂里,韩沥当着满堂长吏的面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跟他晒黑了的县令脸严重不符的少年嗓音朗声说道:"诸位,本县自上任以来,每三日行县一次,至今未曾间断。由于行县期间县中事务不可无人署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谷筒、葛源、李爱,最后落在连晋身上。
"自今日起,行县之日由连右尉连晋代行县令之职。"
话音刚落,这个讯息一出来,导致葛源和李爱的神色都非常地难看——不过李爱也没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韩沥的决定是合法的,甚至连晋现在有这个权限——在最终的凶手身份确认之前。
谷筒倒是没有皱眉,但他的表情比皱眉更说明问题——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当了半辈子县丞,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闭嘴——眼下就是闭嘴的时候。
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同意"。
但同样谁也没有说"反对"。
韩沥等了片刻,见没人出声,便点了头:"既然无人异议,便如此定了。"
连晋站在堂下,把这三个人的脸色从头看到了尾。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看有什么用?惊异有什么用?
我有太后诏命,有长信侯撑腰,宣肆是内史——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要不是造纸坊在这儿拖着,我早就是正儿八经的县令了。
现在连韩沥都识趣了,把四分之一的县令大权拱手送过来——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散了堂之后,果不其然。
那些前几天还对他爱答不理的少吏们,三三两两地凑上来,拱手道贺。
"恭喜右尉大人""往后还请右尉大人多多关照""右尉大人年少有为"——这些奉承话从他们嘴里滚出来的时候,连晋的嘴角压都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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